嫔妃们最初的热情,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请安、赏花、刺绣、以及绵里藏针的闲话消磨得差不多了。
前两年托六皇子沈此逾的福——主要是为了他母妃柳贵妃解闷。
她们这才得以传阅《红楼梦》和《西游记》。
那真是久旱逢甘霖,一个个看得如痴如醉,黛玉葬花的悲戚、宝玉摔玉的痴狂、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畅快、猪八戒贪吃好色的滑稽,都成了她们枯寂生活中难得的亮色与谈资。
书被翻得起了毛边,甚至有些页数因传阅太频而脱落,被小心地用浆糊黏好。
可惜,好景不长。沈此逾毕竟是皇子,有自己的正事要忙,不可能总当她们的“书籍采购员”。
况且,自柳贵妃因病静养后,这“代购”渠道也就基本断了。
新的有趣的话本迟迟不来,后宫又重新陷入百无聊赖的境地。
近日,她们也隐约听闻宫外有本叫《水浒传》的书闹得沸沸扬扬,连那位古板的方孝孺大儒都亲自写信夸赞。
但打听来打听去,听说书里讲的是一百零八个男人聚在一起打打杀杀、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的故事,众妃嫔顿时兴趣缺缺。
“一群糙汉子的故事,有什么好看?”
位份较高的贤妃拿着绣了一半的牡丹,懒洋洋地评价,“想来不是打架就是喝酒,要么就是算计来算计去,无趣得很。”
“就是,还不如看看前朝那位才子新出的诗集呢,虽然也看不太懂,至少字是漂亮的。”一位才人附和道。
“唉,《红楼梦》里的诗词多美啊,宝玉和姊妹们的日子多有意思,哪怕吵吵架都是风雅的。”另一位美人叹息,引来一片共鸣。
于是,后宫又恢复了“打秋风”的日常——
不是聚在一起嗑瓜子闲聊各家命妇的八卦,就是变着法儿举办些“赏菊宴”、“观鱼会”,实则多半是暗流涌动的比较和无聊的消遣。
最夸张的一次,几位低阶嫔妃因为闲极无聊,竟组织了一场“宫廷踢毽子大赛”,彩头是一匹新进的江南软烟罗。
结果赛到激烈处,两位争强好胜的贵人为了一个“高难度的后勾脚”,你推我搡,差点把毽子踢到路过的皇帝仪仗上。
吓得领头的嫔妃脸都白了,连忙宣布比赛作废,彩头平分,才勉强平息。
事后皇帝听闻,也只是哭笑不得地说了句“胡闹”,但足以让六宫之主皇后娘娘头疼了好几天,下令严禁此类“有失体统”的聚众游戏。
可见,后宫的精神文化生活,已贫瘠到了何等境地。
而《水浒传》的“纯男性”标签,让她们下意识地将其划入了“不会感兴趣”的范畴。
宋知有从一些特殊渠道——比如通过徐墨言偶尔透露的、沈此逾母妃柳贵妃宫里的只言片语得知后宫这一情况后,不禁陷入了思索。
她知道,女性读者市场潜力巨大,尤其是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,后宫这群“有闲有钱”却“精神空虚”的顶级贵妇,更是风向标。
若能让她们接受并喜爱《水浒传》,其示范效应和带来的衍生消费将不可估量。
毕竟她们为了喜欢的故事,打赏说书人、定制精美插图本、购买相关饰品等的意愿和能力可远胜寻常男子。
但问题在于,如何让这群对“一群男人的故事”先入为主缺乏兴趣的后宫女子,愿意翻开这本书?
直接送书?太过刻意,且容易引人非议。
通过沈此逾?他未必愿意再插手后宫这种琐事,也容易让书和政治牵扯过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