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娘子,不是我们故意要打人。只是这泼皮无赖屡次三番来扰,我们说了多少次了死活就不离开,现下才给他点教训罢了。”
宋知有没理会他,示意丫丫扶起地上那人。
只见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风霜,衣衫破旧,脸上身上已有几处青紫,正是江大成。
他惶然抬头,见是一位陌生女子相救,更是局促不安,连连作揖:
“多谢……多谢娘子……小的,小的这就走,不敢扰了贵人的眼……”
“为何打人?”
宋知有转向那管事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。
管事见宋知有气度,也不敢太过放肆,哼了一声道:
“这厮是城外一个快散架的戏班子班主,叫什么江大成。自家混不下去了,便三天两头来我们庆丰园,想把他那班子连同破烂行头一并塞给我们,换几个钱。我们庆丰园是什么招牌?岂会要他那些垃圾?好言好语劝不走,今日竟还想往里闯,惊扰了贵人听戏,打他几下都是轻的!”
江大成闻言,脸上羞愧与绝望交织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辩白的话,只深深低下头,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。
宋知有目光在江大成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他那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——那是一双常年练功、操持乐器的手。
“你的戏班子,现在何处?还有多少人?”她忽然问道。
江大成一愣,没想到这位贵人会问这个,茫然答道:“在……在京郊山神庙里,还有……还有十一口人,连我在内。都是……都是从小跟着班子,没别的活路……”
“会哪些戏?”
“都是些老戏,《窦娥冤》《琵琶记》、《牡丹亭》……还有一些小把式、翻跟头……”
江大成声音越来越低,他自己也知道,这些东西在京城这地界,实在拿不出手。
宋知有沉吟不语皱起眉头,但又很快舒展了。
叶氏和丫丫在旁边看着,心知自家掌柜怕是又动了什么心思。
梨园管事见状,不耐烦地催促:
“娘子问完了?这种人没什么好同情的,自己没本事,怨不得旁人。娘子还是快请吧,别沾了晦气。”
宋知有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只对江大成道:“带我去看看你的班子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江大成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,连那管事和叶氏丫丫都吃了一惊。
“娘……娘子?”江大成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现在,带路。”
宋知有语气不容置疑,又对那还想说什么的梨园管事淡淡道。
“此人我保了。若再有人寻他麻烦,便是与我知行书肆过不去。”
说罢,不再看那管事骤然变色的脸,示意江大成前行。
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,他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。
看这位贵人的模样,似乎看上了这破落戏班子!这可是东家做梦都想要合作的人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