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大成和班里的乐师、徒弟们,早已忘了矜持,抢着烫肉烫菜,腮帮子鼓鼓,脸上尽是酣畅淋漓的笑意。
书肆的小伙计们更是放开了,嘻嘻哈哈争抢着锅里翻滚的丸子。
周小满吃得脸颊红扑扑的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咕嘟冒泡的锅子,小声对白老先生说:
“师父,这要是编成一段书,说‘宋掌柜巧设古董羹,众宾朋欢聚暖寒夜’,肯定好听!”
叶氏和曹易之相视一笑,安静地享受着这久违的、充满烟火气的团聚。
叶氏还不时帮着照料一下隔壁桌的年轻人们,递个碗碟,提醒哪个菜该捞了。
宋知有看着眼前这沸腾喧嚷的一幕,听着大家毫不吝啬的赞美和欢笑,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炭火映照着每一张满足的脸庞,食物的香气与热闹的人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这顿古董羹,吃的不仅是新奇美味,更是一种紧密相连、共同奋斗的暖意。
她知道,经此一夜,这些与她事业息息相关的人们,心会贴得更近。
而那滚沸的汤锅,似乎也预示着,往后的日子,会更加红火、热闹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正酣时,宋知有轻轻敲了敲手边的茶盏。
众人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齐聚于她。
宋知有站起身,目光澄澈,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,尤其在江家班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今日请大家来,一是犒劳这段时间的辛苦,二来,”她顿了顿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是有件长远的事,想与诸位商量,也是告知。”
后院顿时鸦雀无声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锅子轻微的咕嘟声。
“我打算,在京城建一座‘梨园’。”宋知有的话不重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“梨园?”
江大成下意识地重复,一时没完全理解这词在此刻的分量。
其他江家班的人也是一愣,面面相觑,眼中先是茫然。
宋知有解释道:
“并非寻常戏台。我设想中的梨园,是一个专属于戏曲的园子。有最好的戏台,舒适的看客坐席,专门的排演地方,甚至是存放戏服行头的库房。江家班,将不再是漂泊赶场的戏班子,而是这座梨园的根基和台柱。我们要排更多好戏,吸引京城乃至天下的戏迷,让咱们的戏,堂堂正正地唱出自己的名号,唱出一片稳稳的天地来。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又似甘霖,瞬间浇透了江家班众人懵懂的心。
不再是漂泊……有自己的园子……堂堂正正……
柱子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月娥捂住了嘴,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。
班主江大成猛地站起,因为激动,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,朝着宋知有,重重地、一揖到底。
他身后,江家班的成员们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,跟着班主,齐刷刷地向宋知有行礼。
没有人说话,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,泛红的眼圈,紧抿的嘴唇,已将千言万语的震撼与感激诉尽。
漂泊半生,看尽冷眼,尝遍艰辛,所求不过是一处能安稳唱戏、养家糊口的所在。
如今,宋知有不仅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,安稳的演出,竟还要给他们一座梦寐以求的“家”——一个真正属于戏曲,属于他们的梨园!
“宋掌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