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大人安好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悦耳,不高不低,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嘈杂:
“今日梨园陋室初开,能得各位大人光临议论,无论是褒是贬,皆是抬爱。只是这市井街口,百姓聚集,实在非是议论风雅的适宜之地。大人们皆是为国操劳的栋梁,若因这看戏的小事起了争执,传扬出去,岂非让人笑话我朝文武不和,徒惹百姓猜测不安?”
她这话,既给了双方台阶,又把事情拔高到了“朝廷体面”、“百姓观瞻”的层面,轻轻一点,却颇有分量。
那文官中的员外郎捋了捋胡须,脸色稍霁,哼了一声,不再言语。
那豹头环眼的武官也并非全然不识大体,只是气不过,瓮声瓮气道:
“你这女子,倒是会说话。只是某家就是看不惯这些软绵绵的调调!”
宋知有微微一笑,目光扫过那武官及其同伴,不卑不亢道:
“这位将军,所言甚是直率。戏曲百态,既有才子佳人,温婉缠绵,自然也有金戈铁马,忠烈铿锵。梨园初立,今日开锣的是《水浒》英雄戏,或许未尽显沙场豪情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:
“若将军与诸位军爷有兴,日后何妨来指点一番?梨园愿尝试排演些真正展现将士浴血、边关烽火的戏文。是真是假,是花架子还是真豪气,到时还请将军们品评。只是这戏文要编得扎实,少不得还需听听诸位沙场征战的真实故事呢。”
这一番话,说得那武官一愣,身后几位同伴也面面相觑。
编排沙场戏?还请他们指点?这倒是从未想过。
那武官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兴趣:
“哦?你这小小梨园,还能唱得出战场上的事?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宋知有从容道,“今日开业,诸位大人无论是想听文戏还是武戏,不妨先进园内一观。若觉得不合心意,再批评不迟。总好过在此日头下,徒费口舌,伤了和气,也扰了街坊清净不是?”
她既抬举了武人的见识——请他们指点武戏,又全了文人的面子——请他们品评雅趣。
更将一场可能演变成风波的冲突,巧妙引向了梨园内部的“艺术探讨”。
围观百姓见这年轻女子三言两语便让两拨官老爷停了争吵,不由啧啧称奇。
那员外郎看了宋知有一眼,似重新打量了她一番,淡淡道:“既如此,便进去看看吧。”算是借坡下驴。
几位武将嘴上虽硬,心里头那点被宋知有勾起的、对“沙场戏”的好奇却像羽毛轻搔,只是碍于面子和对文臣惯性的抵触,实在拉不下脸跟着进去。
为首的豹头环眼武将瞪了那几位文臣背影一眼,重重“哼”了一声,朝同伴一挥手:
“走走走!没甚好看!听那劳什子戏文,不如去校场活动筋骨!”
说罢,一群人当真调转马头,马蹄嘚嘚,颇有些悻悻然地离开了。
只是那离去时频频回望梨园招牌的眼神,却泄露了几分复杂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