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林荞带领的10人救灾技术小组,终于赶到了湖南益阳沅江重灾区。车子刚停稳,众人就急着往下跳,脚刚落地,鞋底就沾了厚厚的一层黄泥,黏在脚下沉甸甸的。放眼望去,往日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,此刻全成了一片浑浊的大水塘,黄澄澄的泥水漫过了田埂,连远处的田垄都看不清模样,只有偶尔几株高出水面的稻穗,蔫蔫地耷拉着脑袋,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,看着让人心疼。
村支书老周早已带着几个村干部在路边等候,脸上满是疲惫,眼里却透着急切,见林荞一行人到了,立马快步迎上来,紧紧攥住林荞的手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林老师,可把你们盼来了!这水淹了快五天了,咱们这儿的稻田全是刚抽穗的中稻,眼看就要熟了,如今泡在水里,叶子一天天发黄,再这么泡下去,可就真的颗粒无收了!”
林荞拍了拍老周的胳膊,先稳住他的情绪:“老周,你别急,我们先下田看看实际情况,只要稻株还有一丝生机,我们就有办法救。”说着,她转头对身后的救灾小组成员吩咐道,“大家把装备都带好,江浩你带两个专家重点看稻株根系和长势,李薇你留意田间水质和土壤情况,陈阳你带着设备组先把便携监测仪调试好,咱们蹚水进田,逐块勘察,不能漏过任何一块地。”
众人应声,立刻分头准备。江浩背上装着根系取样工具和便携检测仪的背包,李薇拎着水质采样瓶和土壤取样袋,陈阳则调试好几台便携墒情监测仪,分给小组众人。大家都换上了提前备好的高腰雨靴,可看着田埂边齐腰深的积水,心里都清楚,这雨靴怕是挡不住泥水,待会儿免不了要浑身湿透。
“林老师,水太深了,您身子金贵,要不就在田埂上指挥,我们下去勘察就行。”老周看着浑浊的积水,有些担心地劝道。这水里不光满是淤泥,还夹杂着被洪水冲下来的秸秆、碎石,蹚起来又沉又滑,稍不留意就会摔倒。
林荞摆了摆手,弯腰挽了挽裤腿,率先抬脚踩进了水里。冰凉的泥水瞬间漫过雨靴,钻进裤管里,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窜,她却浑然不觉,一边往前走一边说:“要定靠谱的救灾方案,就得亲眼看到田里的情况,光听汇报不行,必须自己下田摸清楚底细,心里才有底。”
见林荞带头下了田,其他人也不再犹豫,一个个跟着踩进了积水里。浑浊的泥水阻力极大,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,淤泥时不时会缠住脚腕,拔出来都要使劲儿。走了没几步,大家的裤腿就全被泥水浸透,紧紧贴在腿上,又沉又凉,脸上也溅上了不少泥点,原本干净的工装,转眼就变得脏兮兮的,可没人顾得上这些,全都一门心思盯着田里的稻株。
林荞走得很慢,每到一块稻田,就蹲下身,伸手从水里捞出一株水稻,仔细地查看起来。这刚抽穗的水稻,原本该是叶片翠绿、稻穗饱满,可如今被洪水泡了这么久,叶片已经大面积发黄,有的叶尖甚至已经发黑枯萎,轻轻一捏,叶片就碎成了小片。她又小心翼翼地拨开稻株基部的淤泥,查看根系情况,原本白白嫩嫩的须根,此刻大多已经变成了黑褐色,有些一扯就断,散发着淡淡的腐烂味。
“怎么样林老师,还有救不?”跟在一旁的老周,看着林荞手里的稻株,心里七上八下的,紧张得声音都发颤。这可是全村人的希望,要是连林荞团队都觉得没救了,那他们是真的没辙了。
林荞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手里的稻株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递给江浩:“江浩,你检测一下这株稻株的根系活性,看看还有多少生机。”又转头对李薇说:“李薇,取样检测一下田里的水质,看看有没有有害物质,再测测水下土壤的墒情,看看板结情况怎么样。”
江浩立刻拿出便携根系活性检测仪,将稻株的根系剪下一小段,放进检测仪器里,没过几分钟,仪器屏幕上就跳出了数据。他看着数据,脸上露出一丝欣喜:“林姐,有戏!这株稻株虽然根系有部分腐烂,但还有三成左右的活性,没有完全坏死,只要抢救及时,大概率能活过来!”
李薇那边的采样检测也有了结果,她拿着检测报告走到林荞身边,说道:“林姐,田间水质没有超标,就是淤泥含量太高,水下土壤因为长时间浸泡,已经出现轻微板结,但酸碱度还算正常,没有出现严重盐碱化,对后续抢救和复种影响不大。”
林荞闻言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她站起身,又接连在周边几块田里取样查看,有的稻株浸泡时间稍短,根系活性能达到四成,就算是浸泡时间最长的地块,也有一成左右的根系还保持着活性。她将手里的稻株轻轻放回水里,站起身对众人说道:“大家都看到了,虽然情况不容乐观,但大部分稻株都还有生机,不是完全没救,咱们只要找对方法,就能保住不少收成!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村干部和农户们,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原本沉重的气氛,瞬间轻松了不少。老周长舒一口气,激动地说:“太好了!太好了!只要有救就好,我们都听你们的,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!”
林荞趁热打铁,召集救灾小组的成员和村干部,在田埂边找了一块稍微干燥的地方,围坐在一起开会,商量具体的救灾方案。江浩先将刚才勘察的情况做了汇总:“目前咱们勘察的这万亩稻田,按根系活性划分,三成地块根系活性在三成以上,属于易抢救地块;五成地块根系活性在一成到三成之间,属于难抢救地块;剩下两成地块根系完全腐烂,已经没有抢救价值,只能考虑后续改种。”
“易抢救地块还好说,排涝之后喷施急救药剂,大概率能恢复生长,可这五成难抢救地块,根系已经受损严重,就算排了涝,怕是也很难扎根存活,这该怎么办?”一位农业部的植保专家,皱着眉头提出了疑问。以往遇到这种情况,难抢救地块大多是听天由命,能保住多少是多少,可看着农户们期盼的眼神,大家都想再多做些努力。
众人陷入了沉思,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,有的说加大急救药剂的剂量,有的说排涝后深耕松土,可这些方法,要么见效慢,要么对受损根系的修复作用不大,都不是最优解。林荞蹲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株带根的稻株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尚有生机的须根,脑子里飞速回想过往的试验数据和救灾经验,思考着能快速修复根系、保住稻株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