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中越农业合作的初步意向,林荞领着江浩、李薇,登上了飞往越南胡志明市的航班。舷窗外,白云层层叠叠,下方逐渐显露出湄公河三角洲的轮廓——成片的稻田如同绿色的绒毯,铺展在河流两岸,却也能隐约看到一些不规则的枯黄地块,那是台风过境后留下的痕迹。
刚下飞机,湿热的季风就裹挟着稻田的气息扑面而来,比湖南的盛夏更添几分黏腻。越南农业与农村发展部的官员阮文雄早已带着团队等候在机场,见面时,他紧紧握住林荞的手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林教授,你们可算来了!再过一个月,就是湄公河三角洲的台风季,我们的稻子又要面临倒伏的考验,真的等不起了。”
驱车前往考察基地的路上,阮文雄一路指着窗外的稻田叹气。车子驶过一片刚经历过小台风的地块,林荞让司机停了车,和江浩、李薇一起下了田。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眉头紧锁:成片的水稻东倒西歪,粗壮的稻秆被拦腰折断,沉甸甸的稻穗泡在浅浅的积水里,已经开始发黑腐烂。田埂上,几个越南农户正蹲在那里,小心翼翼地扶起倒伏的稻株,却也只是徒劳——折断的稻秆无法再输送养分,稻穗注定要减产。
“这是我们当地的主栽品种,叫‘越香占’,米质好,口感佳,就是扛不住台风。”阮文雄蹲在田埂上,捡起一株倒伏的稻穗,“每年台风季,这样的地块比比皆是,轻的减产三成,重的直接绝收。我们也试过给稻子‘扎架子’防倒伏,可费工费时,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种植。”
江浩蹲下身,仔细查看稻株的茎秆,指尖轻轻捏了捏,感慨道:“茎秆太细了,纤维韧性不足,别说台风,就是大风大雨也扛不住。而且根系也浅,抓地力弱,稍微有点积水就容易倒伏。”他又对比着看了看稻穗,“穗粒倒是饱满,可惜抗逆性太差,亩产顶多也就八九百斤,和你们说的不足1000斤完全吻合。”
农户们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用越南语诉说着苦衷,阮文雄在一旁翻译。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农拉着林荞的手,指着自家的稻田,眼眶泛红:“我们祖祖辈辈种稻,靠天吃饭。风调雨顺的年景,一亩地能收九百斤,赶上台风,就只剩五百斤,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。”
林荞心里沉甸甸的,她能听懂老农话语里的无奈——这和她穿越之初,看到清溪村农户因粮食歉收而愁苦的模样,几乎如出一辙。
离开这片倒伏的稻田,考察团又去了阮文雄口中“长势最好”的示范田。这里的水稻没有倒伏,茎秆比之前的地块粗壮一些,可凑近了看,叶片却有些发黄发蔫,像是营养不良。李薇立刻拿出便携土壤检测仪,在田里选了几个取样点,将探头插进土里。
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跳出来时,李薇忍不住皱了眉:“土壤pH值5.2,偏酸性严重;有机质含量仅1.1%,氮磷钾比例失衡;更关键的是,化肥利用率只有29%,不到我们国内平均水平的一半。”
阮文雄点点头,脸上满是无奈:“我们的农户施肥全凭经验,觉得肥越多越好,每亩地的化肥用量比你们国内多一倍,可产量就是上不去。后来才知道,大部分化肥都随雨水流失了,不仅浪费钱,还污染了湄公河的水质。”
李薇又挖了一把土壤,放在手心捻了捻,土壤黏腻结块,透气性极差。“土壤酸化板结,根系无法呼吸,就算施再多化肥,作物也吸收不了。这就是典型的‘肥多不增产’,还会加剧土壤退化。”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的稻田,“而且你们的灌溉方式还是漫灌,大水漫灌不仅浪费水资源,还会让土壤中的养分快速流失,进一步降低化肥利用率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林荞团队马不停蹄地走访了湄公河三角洲的五个主要稻区,从胡志明市到湄公河畔的芹苴市,所到之处,看到的都是相似的景象:台风导致的水稻倒伏、酸化板结的土壤、低效的化肥施用方式。每晚回到住处,三人都会整理当天的考察数据,越整理,心里越清晰——越南水稻种植的核心痛点,就在于品种抗逆性差和土壤肥力低、化肥利用率低这两大难题,必须对症下药,才能让技术落地生根。
第四天,林荞团队和越南农业部门的专家、技术员召开了一场专题研讨会。会议室里,墙上挂着湄公河三角洲的稻区分布图,桌上摆满了土壤样本、稻株样本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。
林荞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:“根据这几天的考察,我们认为,要解决越南水稻产量不稳定的问题,不能只简单引进品种,必须走‘品种+技术+培训’的三位一体路线,确保每一项技术都适配当地的气候和土壤环境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阮文雄就带头鼓起掌来:“林教授说得太对了!我们就怕引进的品种水土不服,你们这个思路,说到了我们心坎里。”
林荞微微一笑,转头示意江浩介绍品种改良方案。江浩站起身,指着屏幕上抗倒优3号的品种特性,详细讲解:“针对越南台风频发、土壤偏酸的特点,我们计划对‘抗倒优3号’进行本土化改良。首先,强化茎秆的韧性和根系的抓地力,让改良后的品种能抵御12级台风,同时耐轻度水淹;其次,调整品种的耐酸性,使其能适应pH值5.0-6.5的土壤环境;最后,保留抗倒优3号高产的特性,确保改良后的品种,在正常年景下亩产突破1200斤,台风季也能保持800斤以上的产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