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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姐常莹此刻,又对上眼了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张姐嘴动了动,没出声,但那嘴型常莹看懂了:骚X。
常莹点点头,嘴也动了动:欠干。
张姐又动嘴:欠干都没人干。
常莹差点笑出声,赶紧憋住。
两个女人的眼神交锋,是永不落幕的午夜场A片——嘴上不出声,心里已经演完三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常莹故意清清嗓子。
一口唾沫没咽好,呛住了。她扶着墙,脖子伸老长,眼睛往上翻,翻得只剩眼白。半天,那口唾沫咽下去,她眨眨眼,回过神来。
“小松,红梅,”常莹开口了,“这马上快过年了。你家那三个外甥也放假了。我准备让他们过两天过来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把你大娘也给接过来。”
店里安静了三秒。
常松抬起头,看了常莹一眼。然后他转头,看红梅。
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,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看着常莹。
那眼神,淡淡的。
常松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看着红梅的那个冷脸,他就知道红梅心里那本账记着什么,不就是当年没有小年的时候,常家人没少给她脸色看。
那脸色,一张一张,她都收着。去年过年,她让大娘和三个外甥都下不来台,他心里明白。红梅是故意算账。现在常莹又要接人来,他头都大了。这账,红梅到底还要翻几遍?
男人夹在老婆和亲戚中间,就像被塞进洗衣机的内裤——转得头晕,拧得生疼,还不敢喊冤。
他忘了,那些账本上的数字,不是他记的,是红梅一笔笔咽下去的。他只负责活在当下,她却负责背负过往。婚姻最不公平的地方,就是一个人负责翻篇,另一个人负责记账。
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,手里拿着账本,翻了一页,又翻一页。翻过去的那页,她又翻回来。
她没看常莹。也没看常松。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,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从眼前划过去,一个也没进脑子。
又接来?今天又接?
以前没生小年的时候,回老家,老两口那张脸拉得跟门帘子似的。话里话外,生不出来,不会下蛋,那些话她咽下去了,烂在肚子里。现在有小年了,又是孙子又是命根子,五千块塞过来,好像那些年的事都不存在了。
五千块。谁差那五千块?
她店开着,钱挣着,小年养着,英子供着。她靠自己一双手,把日子过成这样。凭什么还要去看婆家人脸色?
还有常莹每个月还二百五,讲得好听。有几个月还不上了,还不是常松偷偷塞回去的?她不知道?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那是他姐,他愿意帮,她不管。但别指望她当傻子。
常松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那眼神她知道。他想让她点头。他怕她不点头,显得他不近人情。他又怕她点头,回头她心里不舒服。他夹在中间,两头不是人。
她没看他。继续翻账本。一页,又一页。
张姐把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扔。
“还来?”
她嗓门敞亮,店里几桌客人都抬头看她。
“你弟家有几间房间?你当你弟家是别墅呢?”
常莹恼了。
“张春兰你怎么这么嘴贱?哪都有你?你是不是太平洋警察?管这么宽?”
张姐双手叉腰,胸口那朵金花跟着喘气一颤一颤的。
“我早就跟你讲过了,我不是太平洋警察。我再给你讲一遍——我是铁路警察,这一段归我管!你弟和你弟媳妇,那也是我妹和我妹夫。我是他俩的红娘!红娘懂不懂?牵线搭桥的!从牵上那天起,这一辈子都归我管!铁路修多远我管多远!修到哪儿我管到哪儿!”
常莹的脸气红了。
“张春兰!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?我说的不对?”
张姐扭头看红梅。
“红梅,你听我的。她要把她妈接来,行。把她那三个好大儿也接来,也行。没地方住,怎么办?”
她指着墙。
“简单。糊面糊,打墙上。一贴一个。贴完还能揭下来,明年接着用。省地方,还省粮食!”
她说着,自己先笑起来。笑得前仰后合的,手捂着肚子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糊面糊——打墙上——一贴一个——笑死我了——”
张姐骂完,神清气爽,感觉比蒸了一下午桑拿还解乏。她心想:骂人这事,比男人还管用——老刘只能爽三分钟,骂人能爽一整天。一天不骂两句,浑身不得劲儿。
她不知道,自己这张嘴,是脱了裤子打针——瞄准的是屁股,扎的是心窝子。对方疼得龇牙咧嘴,她还觉得自己在治病救人。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用手背一抹,眼线糊成一团黑,左眼像被人揍的,右眼像没睡醒的——整张脸看下来,活脱脱一个刚从夜总会下班、又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的破产版贾宝玉。
常莹看见,本来憋着的气“噗”一声泄了——不是不气了,是实在忍不住想笑,又怕笑了显得自己怂,硬生生把笑憋成了一声驴叫。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长,店里的客人集体一哆嗦,以为谁家牵了头驴进来。
常莹张了张嘴,笑僵在脸上,骂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剩一声从牙缝挤出来的“呸”。
有些亲戚,贴墙上嫌占地方,揭下来嫌沾墙皮。最好的处理方式,是压根别往墙上糊——让他们在年节的电话里,做一对永远“正在路上”的远房亲戚。
常松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脸色沉下来。嘴角抿着,没说话,小年伸手够他手里的勺子,他也没理会。
红梅没笑。她站在收银台后面,脸上还是那个表情。淡淡的。
英子站在柜台后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看了一眼常松,又看了一眼红梅。
然后她走过去,从常松手里接过小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