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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姐刚要回嘴,大玲从后厨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面。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。她看见柜台前站着一堆人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,把面送到客人桌上。
送完,她转身往回走。
大玲正要掀帘子进去,身后响起周也的声音:
“玲姨。”
大玲停下,转过身。
周也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样——
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绒布袋,袋口用绳子系着。
“这个给你的。”
大玲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也有?”
张军坐在靠窗的位置,抬眼看了一下周也。那一眼很短,什么都有——是情敌的警惕,是兄弟的坦然,最后都咽回去,低下头,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。
周也点点头。
大玲接过来,打开袋子。里面是一对银耳钉,小小的,两朵梅花,花瓣薄薄的。
她看着那对耳钉,没说话。
周也说: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就挑了这个。小的,不显眼,干活的时候戴着也不碍事。”
大玲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半秒都不到。然后她低下头,把耳钉装回袋子里,系好绳子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能收。”
王强在旁边说:“玲姨,收着吧。周也不是外人。”
大玲的手顿了一下。
周也说:“就是个小东西。玲姨你收着吧,别客气。”
大玲抬起头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军。张军坐在靠窗的位子上,侧脸对着她,目光落在窗外结了薄冰的梧桐枝上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大玲嘴角扯了一下。算是笑了。
“那……谢谢你了。”
她把那个红色绒布袋子攥在手心里,转身往后厨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,看了一眼王强和妞妞。
“你们坐着,我去给你们下碗面。”
她进去了。
张姐在旁边看着,嘴里小声嘀咕:“啧,周公子这礼送的,谁都有。就冲这,以后也得常来。常来啊!张姨给你做好吃的”
她说着,自己先笑起来。
常莹在旁边撇撇嘴。
“做好吃的?以前红梅不在的时候你下碗面都能把厨房点了,还有脸讲呢?”
张姐一扬下巴。
“我没脸你有脸?你一个月还那二百五还得磨磨唧唧的,你有脸了?”
常莹脸涨红了。
“张春兰!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?我说错了?那二百五是不是月月拖?你是不是得等红梅开口才给?”
常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她转过头,不看张姐,眼睛落在柜台上那堆礼物上。
周也带来的东西。香烟,围巾,香水,面霜,耳钉。每个人都有,连大玲都有。
她心里那个酸啊,像醋坛子打翻了,从胃里往上泛,一直泛到嗓子眼。
周家什么条件,她知道。人家厂子开着,房子住着,钰姐那穿戴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周也出手大方,那是人家有钱。
可给大玲买耳钉算怎么回事?
她跟周也什么关系?一个打工的,来店里才年把,周也凭啥给她买耳钉?
她看了一眼大玲进去的那扇门,又看了一眼常松。常松正站在柜台旁边,眼睛看着后厨的方向。
常莹心里那个火,蹭就上来了。
她又看了一眼红梅。红梅正低头看礼盒,手指摸着,脸上带着笑。
常莹心里更酸了。
红梅啊红梅,你老公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,你还在这笑?你那俩眼珠子是摆设啊?天天防着我防得跟防贼似的,真正该防的人你不防,你防我?我能把你老公怎么着?
常莹的眼睛是居委会大妈——看谁都有嫌疑,看谁都像偷情,最后满街都是奸夫淫妇,就她一个贞节牌坊。
英子站在柜台旁边,抱着小年。小年伸手够那辆小汽车,身子往前探,差点从她怀里栽出去。
她赶紧把小年抱紧了些。
周也走到她旁边。
“给我抱抱?”
英子看了他一眼,把小年递过去。
周也接过小年。小年到了他怀里,眼睛还盯着那辆小汽车,嘴里啊啊叫着,手往前伸。
周也笑了。
“等会儿给你拆。”
英子往周也身边凑了凑,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的,脸上还挂着笑:“你犯什么神经?买这些礼物干什么?故意让我下不来台?等会儿我妈怀疑我们怎么办?”
周也抱着小年,眼睛看着前面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小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伸手够那辆红色小汽车。
他抱着小年,站在英子旁边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得英子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就是洗衣粉的味道,干净的,淡淡的,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。
周也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就一下,很快,像蜻蜓点水,又像是不小心。但那只蜻蜓点完水,水面就再没平静过。
小年在他怀里扭,他的手得换位置,碰那一下像是无意的。
但英子知道不是无意的。
她的耳朵有点热。她没看他,低头给小年整理衣角。
王强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军。张军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看着那边。
王强咳了一声,冲那边喊。
“哎,也哥!英子姐!你们俩干嘛呢?快抱着我年弟过来,咱们聊聊天!”
张军没说话,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。
英子抬起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周也抱着小年走过来,小年在他怀里举着那辆红色小汽车晃来晃去。
那张桌子在靠窗的位置,六个人坐的。英子、周也、王强、张军,加上妞妞和小娟,正好。
红梅从厨房走出来,把那碗汤放在他们桌上。
“你们坐,我去让大玲给你们下几碗面。先喝点汤,暖暖身子。”
她说完,往厨房走。走到厨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看的是周也,也是英子。那一眼很短,但什么都有。
英子低着头,没看见。
周也看见了。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张姐端着一盘瓜子花生过来,往桌上一墩,瓜子花生蹦起来好几颗,滚到桌边才停下。
“吃,吃。边吃边聊。”
她又从柜台底下掏出几瓶汽水,玻璃瓶的,橙色的橘子味,绿色的苹果味,一瓶瓶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。那排兵布阵的讲究,慈禧看了都得喊一声“传张姐”——至于结账?老规矩,光绪头上记。
“喝!今天张姨请客!”张姐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,那架势像要请满汉全席。
但满屋子的人谁不了解张姐?她那请客的派头,是兵马俑卖门票——阵仗比秦始皇陵大,账本比兵马俑坑深。嘴上喊的是满汉全席,手里掏的是蚂蚁搬家。
常莹在旁边嘀咕:“请客?又不用你掏钱。”
张姐耳朵尖,听见了。
“我掏不掏钱关你什么事?你掏?你那二百五还欠着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