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禾的尖叫撕裂了医疗区的寂静。
少年从病床上弹坐起来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,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缩成针尖。他胸口那个被取出植入装置的伤疤,此刻正渗出极淡的、幽蓝色的微光。
“红色……好多红色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,“像潮水……从北方涌过来……它们醒了……全都醒了……”
林砚的轮椅刹停在病床边。她抓住小禾颤抖的肩膀:“什么醒了?说清楚!”
“主脑的节点……”少年大口喘息,冷汗浸湿了病号服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强制唤醒所有沉睡的蚀骨者和共生体……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……它在准备……总攻……”
几乎同时,整个凛冬堡的能源监测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。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,代表主脑活动区域的暗红色区块正在迅速扩张,像滴入清水的墨汁,从冰湖方向向外弥漫。数十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次级能量点同时亮起——那是隐藏在各处的孢子发射井和孵化巢。
“它提前了。”岩锤冲进医疗区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监测报告,“能量读数显示,主脑的网络收缩速度加快了至少三倍。照这个速度,不用等到黎明,它的先头部队就能抵达我们外围防线。”
秦风紧跟进来,脸色铁青:“溪谷和石窑刚刚发来紧急通讯,他们周边也出现了异常蚀骨者聚集。‘灰烬’车队的信号在二十分钟前中断,最后一次位置显示他们在旧公路服务区遭遇伏击——不是主脑的单位,是‘方舟’的清道夫。”
“方舟在清除不稳定因素。”周老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背景是嘈杂的技术组讨论声,“他们要在清洗开始前,把所有可能干扰计划的势力拔掉。”
医疗监护舱里,陆沉睁开了眼睛。他的右眼蓝光稳定,但眼白布满血丝:“主脑感知到了威胁……来自它自己内部。那个次级意识的觉醒,让它感到了不安。它要提前结束一切,包括那个‘不听话的孩子’。”
他看向林砚:“我们的时间没有了。意识同步必须现在开始。”
“成功率只有41%。”林砚的嘴唇发白,“而且一旦开始,你的意识会完全开放,主脑可能通过Ω网络直接攻击你。在外部防线崩溃的情况下,你没有任何防御能力。”
“那就让防线别崩溃。”陆沉支撑着坐起来,医疗管线随着他的动作摇晃,“岩锤,秦风,我需要你们守住至少两小时。两小时后,无论成败,我都会切断连接。如果成功,‘火种’干扰信号会发出;如果失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引爆凛冬堡的自毁系统,带剩下的人从三号矿道撤离。”
岩锤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咧嘴笑了,笑容里满是硝烟味:“小子,别小看我们。两小时?老子能守到明天中午。”
他转身,对着通讯器吼:“所有战斗单位注意!防线进入最高戒备!弹药不限量!伤员全部后撤到第二防线!活着的人,跟我守住大门!”
命令像野火般传遍堡垒。脚步声、金属碰撞声、武器上膛声在通道里回响。李望和阿亮最后检查了各自的装备,对视一眼,沉默地走向预定阵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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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二层,信号发射控制室。
技术组的十几个人正在做最后调试。巨大的屏幕上,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,显示着全球各参与节点的状态:溪谷的老式发射塔正在预热;石窑的矿洞里,黑石亲自在操作改装过的军用通讯器;其余窗口大多暗着,但有三个新亮的——是另外三个“守望者”节点,在最后一刻加入了计划。
“时间校准信号准备完毕。”一个年轻技术员报告,声音因紧张而发颤,“以陆沉提供的七十二分钟地磁脉动为基准,所有发射器将在下一次脉动峰值时同步启动,误差控制在正负五十毫秒内。”
“干扰信号编码加载完成。”另一人说,“但我们的功率只够覆盖北半球三分之一区域。另外三分之二,要靠其他节点的补盲。”
周老伯站在主控台前,手指拂过那些亮着的窗口。他知道,这些光点背后,是数千个可能活不过明天的人,在绝望中选择了相信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“告诉他们,”老人对通讯官说,“当信号发出时,如果还能抬头……看看星空。至少那一刻,我们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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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疗区最深处的隔离舱。
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意识同步室。舱壁贴满了屏蔽材料,中央并排放着两张医疗床。陆沉已经躺了上去,身上连接着复杂的生物电监测和神经接口设备。林砚坐在轮椅上,被秦风推到另一张床边。
“流程最后确认。”李文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老人今晚亲自担任医疗指挥,“第一步,陆沉主动连接Ω网络,锁定全球地磁脉动基准。第二步,林砚通过苏晚晴载体权限接入,建立双意识桥梁。第三步,在脉动峰值瞬间,两人意识完全同步,由陆沉向全球网络发送干扰信号编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风险警告:同步过程中,任何一方的意识波动超过安全阈值,都可能引发神经反馈性损伤,甚至脑死亡。外部攻击、能源中断、设备故障,都会增加风险。你们……还有最后机会退出。”
陆沉看向林砚。她摇了摇头,自己从轮椅挪到医疗床上,动作因腿伤而笨拙,但毫不犹豫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秦风退出隔离舱,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关闭。舱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两人的呼吸声。
陆沉闭上眼睛。右眼的蓝光透过眼皮渗出,他开始主动呼唤那个庞大的、危险的Ω网络。
瞬间,黑暗降临——不,不是黑暗,是过于庞大的信息流涌入造成的感官过载。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星辰的海洋,无数意识光点环绕着他,有的温暖,有的冰冷,有的充满痛苦和渴望。而在所有光点的中心,那个暗红色的、搏动的巨大存在,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收缩、凝聚。
它确实在准备总攻。陆沉能“看到”,无数蚀骨者和共生体正从巢穴中涌出,像黑色的潮水,涌向所有已知的人类据点。而在潮水的深处,那个微弱的次级意识,正像困在琥珀中的虫子般徒劳挣扎。
“找到你了……”一个冰冷的意志突然锁定了他,“叛徒……清除。”
暗红色的意识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,试图撕碎他的精神。剧痛像电流般贯穿陆沉的意识——主脑发现了他,并且发动了攻击。
“林砚!”他在意识层面嘶吼。
几乎同时,一股温和而坚定的能量流包裹住了他。是林砚,通过母亲留下的权限,她像屏障一样挡在了陆沉与主脑的攻击之间。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——那权限本是为苏晚晴设计的,人类意识承载它如同用血肉之躯去接高压电。
但她撑住了。
“继续……”林砚的意识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在咳血,“找脉动……基准……”
陆沉咬牙,无视主脑的疯狂攻击,将感知向更深层延伸,穿过意识层面的喧嚣,探向星球本身的心跳——地核磁场那古老、稳定、不为任何意志所动的脉动。
找到了。
像黑暗中的灯塔,像暴风雨中的锚。七十二分钟一次的搏动,精确如钟表。
“锁定……脉动……”他传递信息。
“收到……”林砚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,但仍在坚持,“准备……同步……”
舱外,控制室的倒计时归零。
“全球发射节点,启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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凛冬堡外围防线。
第一波攻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抵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