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张浩脸上,将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碎块。他坐在钢铁城废墟深处仅存完好的指挥室里,面前三十七块分屏显示着不同画面:凛冬堡围墙外的交火、钢铁城地下自毁后的辐射云、还有——他反复点开放大又缩小的那一块——陆沉被“方舟”机械臂拖入运输舱的模糊影像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张浩喃喃自语,指甲抠进皮革扶手,“那个废物居然还活着。”
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。苏媚推着轮椅进来,左腿截肢处裹着渗血的绷带,脸上再没有从前刻意维持的娇媚,只剩枯槁和怨毒。“探测队回来了。地下七层完全坍塌,主脑的核心样本被毁,但……他们找到了这个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密封袋。里面是半截焦黑的金属臂,残存的漆面上,能勉强辨认出Ω单位的三角标识。
张浩一把抓过袋子,死死盯着那个标志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眼球爬满血丝:“所以‘方舟’早就盯上他了。他们故意让我们和凛冬堡消耗,然后收走最值钱的战利品……”
“起义军残部还有两百多人躲在东区管道里。”苏媚声音平板,“要清理掉吗?”
“清理?”张浩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为什么要清理?他们都是‘资源’。”
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。屏幕滚动过令人不适的实验记录:活体神经接驳、意识覆盖、痛觉强化改造……最下方标注着“涅盘计划-子项目:仇恨导向型共生体”。
“主脑的核心虽然毁了,但培养‘赤雾’本源的培养基还在。”张浩转过椅子,眼睛在昏暗里闪着狂热的光,“那些贱民不是恨我吗?很好。我要让他们更恨——恨到愿意把自己变成怪物,去咬死所有不服从我的人。”
苏媚的轮椅后退了半寸。
“怎么,怕了?”张浩捕捉到这个小动作,笑容加深,“苏媚,你当年把林砚推进蚀骨者巢穴时,可没这么胆小。”
“那是为了你——”
“是为了你自己。”张浩站起身,走到她轮椅前,俯身,手指用力捏住她下巴,“你嫉妒她比你强,比你干净,比你有用。现在你还有什么用?一条腿?还是这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?”
苏媚浑身发抖,眼泪混着脓血淌下来。
张浩松开手,在制服上擦了擦手指。“去东区管道。告诉那些贱民,我愿意给他们一个‘报仇’的机会——只要自愿接受改造,他们就能获得撕碎凛冬堡的力量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自己也注射一份。毕竟,这是你最后的价值了。”
苏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但她没有反驳。她低下头,转动轮椅,碾过满地碎玻璃,无声地滑出指挥室。
门关上后,张浩调出另一个通讯频道。画面里出现一个戴呼吸面罩的男人,背景是“方舟”标志性的纯白实验室。
“我要交易。”张浩说,“用钢铁城所有剩余的活体样本,换一个东西:陆沉的实时生物监控数据。”
面罩后的眼睛眯了眯:“他已经是‘方舟’的财产。”
“所以你们更需要知道他会不会失控。”张浩身体前倾,“我是唯一和他交过手、且活下来的人。我了解他的战斗模式,他的弱点,还有……”他调出陆沉档案里的亲属栏,“他那个变成怪物的父亲。这些数据,够不够换?”
屏幕那端沉默了十秒。
“数据可以给。但样本要先送过来。”
“成交。”
通讯切断。张浩仰靠回椅背,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涂料。他想起三年前,林砚还信任他时,曾说过一句话:“张浩,人要是连底线都没了,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他当时笑着吻她,说“我的底线就是你”。
现在他想,林砚说得对。
所以他不要底线了。
他要赢。
---
凛冬堡围墙的修补工作在枪声间歇进行。伤员被抬下防线,还能动的人用废钢板和混凝土块堵住缺口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、焦臭和金属冷却后的刺鼻味。
林砚半靠在临时指挥所的墙边,医疗兵正在给她左腿重新包扎。支架在之前的行动中变形了,金属条硌进皮肉,伤口重新裂开,绷带渗出血渍。
“必须手术取出碎片。”医疗兵压低声音,“否则感染会扩散到骨头。”
“等打完。”林砚说,眼睛没离开平板上的监控画面。
钢铁城方向的辐射云已经散去,但卫星热成像显示废墟深处仍有密集的生命信号在移动——不是机械单位,是人类,但热源图像扭曲得异常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那些信号正在向凛冬堡方向缓慢迁移。
“他们想靠步行过来?”周老伯皱眉,“三十公里,雪地,他们撑不到一半就会冻死。”
“除非他们不怕冻。”林砚放大图像边缘几个散落的红点——那是之前交火中留下的蚀骨者尸体。现在,那些尸体正在被拖走,由人形热源拖拽着,进入废墟深处。
她突然明白张浩要干什么了。
“通知所有人,准备应对新型敌人。”她抓起通讯器,“不是蚀骨者,也不是机械。是……被改造过的人类。”
话音未落,围墙了望塔传来尖锐的警报。
“西侧!西侧出现高速移动目标!”
林砚抓起望远镜冲出去——左腿剧痛让她踉跄了一步,但被小禾扶住。她推开少年,架起望远镜。
雪原上,十几个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。他们四肢着地奔跑,动作扭曲但迅捷,体表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层,有的背上还突兀地伸出骨刺。最前方那个,林砚认出了那张脸——是起义军里一个年轻女人,三天前还在防空洞里给伤员喂水。
现在她的眼睛是全黑的,嘴里滴落粘稠的唾液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。
“是东区的幸存者……”小禾声音发颤,“他们被……被改造了。”
“开枪。”林砚下令。
围墙上枪声骤起。子弹打在那些改造体身上,溅起暗红色的汁液,但没能立刻阻止冲锋。最前面那个女性改造体一跃三米高,直接扑上一个射击位,骨刺贯穿了守卫的胸膛。
惨叫声中,林砚举枪瞄准。
她扣下扳机。子弹从眼眶贯入。改造体倒地,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