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藻德脚步刚跨出内阁值房,便被骆养性引着,快步向乾清宫走去。
他此行心中忐忑不安。
既怕皇帝追问财阀之事,又忧盐商代表在值房久候生怨。
后背冷汗直流,将内衣浸得发潮。
踏入冬暖阁,暖意扑面而来。
然而,这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。
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奏疏。
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陛下,首辅魏藻德奉旨觐见。”
骆养性躬身禀报后,悄然退至殿外。
魏藻德连忙跪地磕头。
“臣魏藻德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刚收到宁武关急报,阿济格已率军围攻关口三日,周遇吉请求援军与粮草,你牵头协调各部,如今进展如何?”
魏藻德心头一慌,支支吾吾。
“臣……臣已命兵部调宣府兵驰援,粮草方面……倪元璐大人正在协调转运司,想来……想来不日便能启程。”
“想来?”
朱由检猛地将奏疏扔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
“朕要的是确切消息!宣府兵何时出发?粮草有多少石?何时能抵达宁武关?你身为首辅,只会用‘想来’敷衍朕?”
殿内气氛瞬间凝固。
魏藻德吓得再次跪地,额头紧贴金砖。
“臣有罪!臣这就去催办,今日之内定给陛下确切答复!”
“不必了!”
朱由检冷哼一声,目光扫向随后入殿的群臣。
“朕召你们来,是商议战事,不是看你们推诿塞责!”
他抬手点向一名东林党官员、兵部左侍郎张缙彦。
“张大人,宣府兵调动归你分管,为何迟迟未发?”
张缙彦出列躬身,眼神躲闪。
“陛下,宣府守将称兵力不足,需留兵防范蒙古部落,不敢轻易抽调主力,臣……臣正在劝说,很快便能有结果。”
“很快是多久?”
朱由检拍案而起,龙袍下摆扫过御案。
“宁武关旦夕可破,周遇吉若战死,阿济格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京师!你所谓的‘很快’,是要等清军兵临城下吗?”
张缙彦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。
“臣……臣这就再发文书,强令宣府守将出兵!”
“强令?你有这个魄力吗?”
朱由检目光转向另一侧。
“胡世安,你昨日反对西北大营,说粮草转运困难,如今宁武关急需粮草,你可有良策?”
胡世安出列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陛下,粮草转运需经多道关卡,即便有转运司监管,也需时日……臣以为,可令大同府就地筹措部分粮草,先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大同府?”
蒋德璟立刻开口。
“胡大人忘了?大同府去年遭灾,粮仓本就空虚,如何筹措粮草?你这是让大同百姓饿肚子,还是让周遇吉等米下锅?”
胡世安涨红了脸,却无从反驳,只能低下头沉默。
朱由检看着群臣要么推诿、要么沉默的模样,怒火更盛。
“朕养着你们这群官员,不是让你们在朝堂上混吃等死!清军压境,边关告急,你们不想着如何退敌,反而相互推诿、空谈误国,与卖国何异?”
他目光落在一名低头不语的东林党御史身上。
“李御史,你平日弹劾官员倒是积极,今日商议战事,怎么一言不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