牟文绶的惊讶凝固在脸上。
练兵场的风卷着沙尘掠过,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。
他心中暗自思量,锦衣卫作为崇祯陛下的亲军,突然到访兖州,绝不可能是小事。
“快,有请李千户!”
牟文绶沉声吩咐。
片刻后,一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男子走进练兵场。
此人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正是锦衣卫千户李曦。
他走到牟文绶面前,微微躬身,却无半分谄媚,说道:“锦衣卫千户李曦,见过牟总兵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皇家亲军的威严。
牟文绶抬手还礼。
“李千户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不知千户此番前来兖州,有何公干?”
“此处并非说话之地。”
李曦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兵,语气沉稳。
牟文绶会意,转身道:“李千户,请随我到后堂详谈。”
后堂内,茶水备好,闲杂人等尽数退下。
牟文绶直入正题:“李千户,现在可以明说了吧?”
李曦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缓缓开口:“牟总兵,此次前来,我是奉陛下密旨,为铲除刘泽清而来。”
“铲除刘泽清?”
牟文绶眉头一皱。
他虽痛恨刘泽清,却也深知其势力庞大。
他不禁怀疑,朝廷真的下定决心要动他了?
“陛下早已知晓刘泽清在山东的恶行。”
李曦放下茶杯,眼神坚定。
“克扣军饷、屠杀百姓、截留赋税,甚至公然截杀朝廷命官,此等叛贼,陛下岂能容他?”
牟文绶沉默不语。
他在琢磨李曦的话。
朝廷的心思,向来难测。
他担忧,万一这是朝廷设下的圈套,或是想借刘泽清之手除掉自己,那可就麻烦了。
李曦看穿了他的顾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牟总兵是在担心,这是陛下的试探?还是怕对付不了刘泽清,引火烧身?”
牟文绶抬眼看向李曦。
“李千户说笑了。刘泽清残暴不仁,我自然想除之而后快。”
“只是,他麾下有几万兵马,盘踞山东多年,根基深厚。朝廷仅凭一句密旨,就想铲除他,未免太过儿戏。”
“儿戏?”
李曦从怀中掏出一份密诏,递到牟文绶面前。
“牟总兵不妨看看这份密诏,便知陛下的决心。”
牟文绶接过密诏,展开细看。
密诏上,崇祯的朱笔御批清晰可见,明确下令讨伐刘泽清,且许诺,若牟文绶能助朝廷平叛,事成之后,将擢升他为山东总兵,总领山东军政。
牟文绶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山东总兵,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深知,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“陛下的恩赐,我心领了。”
牟文绶将密诏放回桌上。
“只是,我兖州只有一万多兵马,即便加上千户带来的人手,也未必是刘泽清的对手。”
“更何况,刘泽清耳目众多,一旦事败,我牟家满门,怕是都要遭殃。”
就在这时,后堂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闯了进来,厉声喝道:“兄长!你何必如此犹豫不决!”
来人正是牟文绶的族弟,也是他的副将牟文举。
牟文举走到桌前,瞪着李曦,语气不善。
“你这锦衣卫,空口白牙就想让我兄长卖命?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?”
“就算你是真的,朝廷要是真心想除刘泽清,为何不派大军前来?反倒让我们兖州兵去送死?”
李曦脸色一沉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牟副将这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?”
“我不是质疑陛下!”
牟文举梗着脖子。
“我是质疑你!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朝廷的名义,挑唆我们与刘泽清火并,坐收渔翁之利?”
说着,他抬手一挥。
“来人!把这来历不明的家伙拿下!”
门外的几名家丁立刻冲进后堂,围向李曦。
牟文绶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放肆!”
牟文举愣住了,转头看向牟文绶。
“兄长?”
“退下!”
牟文绶厉声喝道。
“李千户是陛下派来的使者,岂容你如此无礼!”
牟文举眼中满是不解。
“兄长,这小子明显没安好心,你怎么还帮着他?”
“我让你退下!”
牟文绶的语气愈发严厉。
他知道,牟文举的冲动会坏了大事。
锦衣卫是陛下的亲军,若是伤了李曦,那就是公然抗旨,后果不堪设想。
牟文举还想争辩,却被牟文绶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还不快带家丁退出去!”
牟文绶喝道。
牟文举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李曦一眼,带着家丁悻悻退出后堂。
后堂内重新恢复寂静。
牟文绶站起身,对着李曦躬身致歉。
“李千户,舍弟鲁莽,多有冒犯,还望千户海涵。”
李曦的脸色缓和了几分。
“牟总兵言重了。牟副将也是心系总兵安危,情有可原。”
他顿了顿,重新切入正题。
“牟总兵,我知道你顾虑重重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陛下绝非戏言。”
“此次讨伐刘泽清,朝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