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……如何在社稷倾危之时,为自己找好退路,卖个好价钱!”
崇祯的胸膛起伏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,
“外敌之患,犹如恶虎,可见可防;此等内贼之害,如同附骨之疽,蚀髓腐心!其行径,其用心,比之黄台吉的八旗铁骑,更为可恨!更为该死!”
王承恩深深垂首,不敢接话,他能感觉到皇帝那平静表象下,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崇祯在原地站立良久,缓缓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时,那骇人的怒火,只剩下冷静。
他看向王承恩,声音恢复了平稳,
“王伴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王承恩立刻应声。
“第一,以密令形式,急传宁远、锦州卢象升、熊廷弼。”
崇祯语速快而清晰,“令他们二人,自接令起,全权负责辽东前线稳定,密切配合曹化淳接下来的一切行动。对祖氏、吴氏及其他相关将门,进行不动声色的全面监视与管控。
在必要时,可调用驻扎辽西的‘皇明卫队’精锐,执行……溯本清源之特殊任务。
原则是:首恶必办,胁从可控,绝不影响对建奴之整体防御与备战!”
王承恩飞快默记:“遵旨!密令卢、熊二位大人,配合曹公公,必要时动用皇明卫队,执行‘溯本清源’,确保前线不乱。”
“第二,”
崇祯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,
“密谕英国公张维贤。令他自即刻起,以演练防务为名,暗中调集我们完全掌控的京营三大营之‘忠勇’、‘效节’两营,以及驻守西山的‘皇明卫队’一个步兵协,秘密部署,
控制京师内外九门、各大官署要道、以及……成国公府、襄城伯府、抚宁侯府等目标宅邸周边区域。
没有朕的亲笔手谕加急递调兵鱼符,任何其他人,哪怕是内阁、五军都督府的正式调令,也一律不得调动京城一兵一卒!违者,以谋逆论处,可就地格杀!”
“第三,”
崇祯转过身,烛光将他一半的脸照得明亮,一半隐于黑暗,
“告诉魏忠贤和曹化淳,证据朕已阅毕。让他们把人手撒出去的眼线都收一收,把最精干的抓捕力量集中起来。
名单和地址朕稍后会给他们。让他们……准备好拿人。”
顿了顿,崇祯补充道:“时间,就定在三日的大朝会之后,午时三刻,同时动手!京师与辽东,遥相呼应。要快,要准,要狠!尽量活捉首脑,但若遇激烈抵抗……不必留手。”
“老奴……遵旨!”王承恩深深吸了一口气,风暴,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。
崇祯挥了挥手,示意他立刻去办。
王承恩不敢耽搁,倒退着迅速离去,安排那一道道足以让整个京师乃至辽东瞬间绷紧的密令传递。
暖阁内,再次只剩下崇祯一人,以及那堆叠如山、写满罪恶的卷宗。
他走到那箱罪证前,伸手抚过粗糙的箱体。
“腐朽的枝叶,必须修剪干净,大树才能向阳光而生。”
崇祯低声自语,声音里再无愤怒,“既然要打国运之战,那么内部,就必须是铁板一块。任何杂质,都必须用镰刀和铁锤……剔除出去。”
窗外,东方天际,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黑夜即将过去,但黎明到来前,注定还有一场最为酷烈的涤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