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,唐王府!
十月的南阳,秋意已浓。
唐王府那朱红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,门前沉默的石狮,注视着街道上渐渐聚集的人群——
消息灵通的士绅百姓已闻风而来,想亲眼看看这位胆敢上书请战的年轻王爷,会迎来朝廷怎样的旨意。
王府正殿“承运殿”内,香烟缭绕。
二十二岁的唐王朱聿键身着亲王常服,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,背脊挺得笔直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。
两侧,王府长史、属官、内侍等数十人垂手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
殿外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一名王府护卫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:“王爷,京师天使已至府门!”
朱聿键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。
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他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写下那份请战奏章,当时的孤注一掷——不顾长史苦劝,不顾“藩王不得掌兵”的祖训,不顾可能招来的猜忌甚至灾祸。
他只是无法再忍受在这富丽堂皇的囚笼里,听着北方战报一日日传来,自己却只能对着地图空叹。
“开中门,设香案,本王亲迎!”
朱聿键睁开眼,声音沉稳。
当那位身着绯袍、面白无须的宣旨太监在仪仗簇拥下步入承运殿时,朱聿键已率众跪候在殿中。
香案上,三炷粗香青烟袅袅。
“唐王朱聿键接旨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臣朱聿键,恭聆圣谕!”
朱聿键以头触地,心脏狂跳。
是斥责?
是申饬?
还是……更坏的结果?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废为庶人、押送凤阳高墙的画面——就像他那位因卷入朝廷争斗而早逝的父亲,就像许多触怒天威的宗室前辈。
太监展开明黄绢帛,开始宣读。
起初是套话,
直到——
“……尔虽藩屏,不忘根本,忠勇之心,朕实嘉之。然国家有制,不可轻废。
特赐尔‘忠贞体国’御匾一面,玉带一围,白银五千两,以彰其志。”
朱聿键猛地抬起头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!
不是斥责?
是……嘉奖?
太监的声音继续传来,字字清晰:“着令唐王于南阳封地,整饬武备,保境安民。若有流寇窜扰,可相机剿抚,即为大功。钦此。”
可相机剿抚!
这四个字,在朱聿键耳边炸响!
有限的授权,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授权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陛下允许他——一个藩王——在一定范围内掌握武装,行使地方守土之责!
这打破了百多年来的铁律!
“王爷,王爷?”
宣旨太监已读完圣旨,见唐王还跪着发愣,不由得轻声提醒,“请接旨吧。”
朱聿键这才如梦初醒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不是恐惧,是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的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