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蜀王府。
当襄王朱常澄还在为三万石粮、十五万两银肉痛不已时,数千里外的成都,蜀王府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蜀王府坐落在成都城中轴线上,规制宏大无比,几乎占了小半座城。
府邸建筑历经百余年不断扩建修葺,殿宇巍峨,园林深邃,既有王家的尊贵气派,又融入了川西建筑的灵秀精巧。
时值秋日,府内几株巨大的银杏树一片金黄,落叶铺地,宛如金毯。
现任蜀王朱奉铨,五十许人,身材富态,圆脸,总是带着三分笑意,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大商人。
他此刻正在王府的“浣花水榭”中,与几位清客幕僚品茶闲谈。
水榭建于活水之上,窗外可见潺潺溪流和片片芙蓉,秋阳暖融融地照着,十分惬意。
“王爷,京里和各地的消息,都汇总在此了。”
首席幕僚,一位姓刘的老先生,将厚厚一叠文书放在朱奉铨手边的紫檀小几上。
朱奉铨不慌不忙,先抿了口蒙顶甘露,才拿起文书翻阅。
他看得很仔细,时而点头,时而微笑,看到唐王得匾、周王受誉时,还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唐王年轻有为,陛下因势利导,妙棋。”
朱奉铨点评道,“周王老辣,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看到代王捐马,鲁王献书时,朱奉铨笑道:
“代王是边塞王爷,务实;鲁王嘛,不忘他文雅本色。都算各展所长。”
最后,看到襄王府在纠结那区区三万石、十五万两的数目时,朱奉铨摇了摇头,但没说什么。
待全部看完,朱奉铨放下茶盏,靠回铺着锦垫的圈椅中,胖胖的脸上笑容依旧,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。
“诸王踊跃,人心可用啊。”
朱奉铨缓缓道,“北边打建奴,是陛下登基以来头等大事,也是关乎国运的一战。咱们蜀地虽远在西南,然同为朱家子孙,同享大明国祚,岂能置身事外,作壁上观?”
刘幕僚试探道:“王爷的意思是,咱们蜀府也该有所表示?只是这数目……如今周王百万,鲁王、代王数十万,咱们若少了,恐不显诚心;若多了……是否太过招摇?树大招风啊王爷。”
“树大招风?”
朱奉铨呵呵一笑,摆摆手,“刘先生,你这话,放在太平年月是对的。可如今是什么年月?
陛下锐意中兴,要办的是扫平北虏、重整河山的大事!这时候,怕的不是树大,是树不够大,立得不稳!”
朱奉铨坐直身子,语气认真起来:
“陛下是聪明人,更是明白人。他眼里看得清楚,谁是真出力,谁是敷衍了事。这时候肯下重注,才是真忠臣,才会被陛下记在心里。
反之,那些抠抠搜搜、首鼠两端的,或许能躲过一时,将来清算起来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朱奉铨顿了顿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意味深长:
“何况……刘先生,你以为蜀地就真是世外桃源,能永远独善其身吗?”
刘幕僚心中一凛:“王爷是指……”
“不久之前,流寇张献忠号称十万大军入川,势如破竹,差点席卷全蜀!”
朱奉铨脸上的笑容淡去,露出一丝后怕,感叹道:“那时候,成都城内,人心惶惶,本王这王府,难道就真是铜墙铁壁?
还不是在重庆之地,被陛下派来的黄得功将军,带着一万‘皇明卫队’,外加三万陕西民兵,以及一万白杆军就给彻底剿灭了!”
朱奉铨环视水榭中众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