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将辫梢系好,缓声道:“二哥,弟岂会不知,自你立为储君,便时刻被人盯着、攻讦着,不知遭了多少无端诬陷。外人只羡太子是储君,是将来的天下之主,谁又懂其中苦楚。可这储君之位,早已不是你一人的了。
索额图去后,赫舍里氏伤筋动骨,只盼着你上位方能缓过气;东宫的幕僚、詹士,还有你的师父门人,皆是提着九族性命追随你;更有二嫂、明德、明曦与弘皙他们,母族荣辱、一生前程,皆系于你身。”
“皇权争斗,从无退一步海阔天空,退了,便是自寻死路。二哥,哪怕是为了二嫂,为了孩子们,你也得撑下去。”胤禛说罢亦觉无奈,二哥的路早已被推着往前走,进则与皇阿玛起冲突,退则万劫不复,已是被逼到了悬崖边。
太子默然,他岂会不知,方才的话不过是一时情绪宣泄。他与大阿哥,终究都是皇阿玛的棋子,身不由己,可悲又可恨。
胤禛见他不语,忙唤苏培盛传膳。
太医叮嘱需素食,苏培盛与江福海机灵,偷偷将一块烤羊腿藏进食盒。
太子见满桌素菜当即沉了脸,目光又被食盒角落的羊腿勾住。
胤禛按住他的手:“喝了药,吃一碗饭,这羊腿便是你的。”
太子瞪着胤禛冷冰冰的脸,无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,扒了一碗白饭,红着眼瞪着他。
胤禛含笑将羊腿端到他面前,小声道:“快些吃,吃完好好漱口,莫留了油腥,被人抓了把柄。”
太子二话不说,片刻便将羊腿啃得干净,接过帕子擦嘴连漱两大口茶,半点痕迹都不留。
胤禛忽的敛笑,轻声道:“二哥,皇阿玛的愧疚之心,怕是维持不了多久,你总得给他个台阶下。”
老爷子最是好脸面,如今是羞于见你,待愧疚散了,怕是又要恢复往日模样。
太子蹙着眉半晌未语。他岂会不知皇阿玛的秉性,父子之间早已没了信任,即便此次洗冤,裂痕也难修复。
他退,皇阿玛只会得寸进尺,那愈发强烈的掌控欲,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多的粉饰,也只是短暂的和平,他是真的累了。
胤禛见他神情落寞,心底警铃大作,生怕他一时想不开与皇阿玛硬刚,或是起了反心。
老爷子疑心病重,二哥虽做了三十余年太子羽翼渐丰,可真要决裂,岂是易事?
他忙道:“二哥,你……想想二嫂,想想京城的明德、明曦,万万不可乱来!”
太子闻言轻笑,抬手敲了敲胤禛的额头:“胡思乱想些什么,二哥只是累了,想歇会儿罢了。”
胤禛闻言长舒一口气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忙上前为太子整理床铺,生怕他一个错念,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