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望着太子释然的笑容,顿时老泪纵横,“扑通”一声跌坐于地:“保成,咱们父子……”
“不要叫我保成!”太子冷声打断,目光灼灼盯着康熙,一字一句道,“保成,是一个阿玛,对刚丧母的稚子,祈祷祖宗、长生天与漫天神佛,愿孩子能在深宫中平安长成,才取的名字。眼前的人,不是我的阿玛,是大清的天子,是说一不二的君王,是时刻猜忌、试探、打压、监视我的年老雄狮!”
众臣见状,连忙跪倒叩头,恨不得当场聋了。
这大逆不道的话,岂是他们能听的?
胤禔、胤禩等人更是懵然,太子莫不是真的疯了?怎敢说出这般诛心之语!
康熙亦是满脸不可置信,目光复杂难辨。
太子那番决绝的话,那份拒绝承认父子情分的疏离,堵得他胸闷气短。
怔愣片刻,他探询地望着太子,语气悠悠道:“起来吧。”
太子淡然起身,躬身道:“多谢皇上。”
康熙未追究他改称“皇上”而非“皇阿玛”,只是目光紧锁太子的脸,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。
“除了方才的话,你,还有什么话要对皇……我说的?”
太子面无表情,淡淡反问:“我说了,你便信?”
康熙颔首:“你说,朕听着。”
“我没有龙阳之好。”
康熙轻轻应了声:“嗯。”
“那人不是我逼死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疯魔……约莫是真的吧。这几年,我太累了。”太子轻轻舒了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疲惫,“疯,或许是我对自己的保护。但皇上也可彻底查查,近来,我确实有些过于暴躁,甚至……疯癫。”
“朕会查的。”康熙望着眼前的儿子,忽然笑了出来。
这是他一手提拔、曾引为毕生骄傲的储君啊!
为君者,收敛情绪、不使人窥探本心,是他教给太子的第一课,这孩子,学得极好。
这一笑,吓得胤禔、胤禩冷汗直冒。
皇阿玛这是要轻拿轻放?
众大臣更是惊得瞠目结舌,皇上不怒反笑,非但未加质问,反倒与太子一问一答,这光景,太不对劲了!
难道皇上真因三十余年偏爱,纵使太子疯魔、酿出人命,也要护着?
一想到大清社稷或将交托给这样的储君,王公大臣们颤巍巍伏地,内心直呼:
皇上,醒醒!太子不堪承此重任,万万不可啊!
张廷玉再也按捺不住,跨步上前,马齐亦同时出列,二人刚欲开口进谏,康熙却抬手摆了摆,阻了他们的话头。
似是洞悉了众人的心思,康熙缓缓坐正身形,沉声道,字字皆如重锤,砸在帐内每个人心上:
“保……胤礽,你是真疯也罢,被人暗算也罢,朕身为大清之主,承祖宗之业,掌天下生杀,万不可将江山社稷,交托给一个疯魔失智、毫无孝悌之心的储君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