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早已心如死灰,未料变局迭生,除却老三的检举,还有一场不知何人操纵的兵变!
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惊得他浑身麻木,半晌才哑声问:“凌普……是生是死?”
“死了。”
骇人听闻的答案入耳,胤礽自嘲轻笑:“果真是帝王,够狠。”
他终究对不起乳娘,害了她满门。
张廷玉暗自摇头,原以为太子会问及皇上安危,孰料奶公尚且惦念,亲爹反倒不闻不问,这般光景,教他如何回禀?
太子,终究是糊涂啊!
胤礽冷嗤,张廷玉既来问话,那老爷子定然还稳坐高位,他膝下众子环绕,本就不缺自己一个。
张廷玉沉默良久,终是爆出惊天秘闻:“凌普随身,带有太子关防的调兵手谕!”
“手……谕?写的什么?”胤礽猛地抬头。
“万岁要你自己说!”
“张中堂!”胤礽挺身直跪,声音陡然拔高,连自己都惊了一瞬,“我行止有亏,失了人子之道,皆是实情,可谋反弑父……从未有过!此乃小人辈构陷,欲加我大逆罪名,置我于不臣之地,污我为叛君奸邪!这话,你尽管带给他!”
张廷玉暗自舒气,躬身道:“恕臣不恭,此乃奉旨问话,身不由己。臣亦知,太……二爷束发便受圣人教诲,纵然小有过失,断不至调兵逼宫。然手谕是实打实的铁证,就连十三阿哥、十四阿哥,也牵涉其中,皇上与臣,不得不问!”
“十三?他怎么了?”十四与他本无甚牵扯,胤礽此刻满心只忧母族、家眷,还有四弟与十三弟的安危前程。
“被圈禁于府内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!非得逼死所有儿子才甘心吗?”胤礽目眦欲裂,声中带泣。
“殿下,重兵围困畅春园,是不争的事实,手谕亦是铁证。若非温宪公主忧心陛下,连夜赶赴畅春园探望,惊觉手谕字迹既似十三阿哥,更肖十四阿哥,只怕……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如今十三、十四仅被圈禁府邸,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!”
“哈哈哈~哈哈哈哈……”胤礽哭笑交加,笑声凄厉,最后软了身段,对着张廷玉深深一揖。
“廷玉,念在你我曾君臣一场,你亦担着太子太保的名头,帮我给四弟带句话:
别再送吃食了,哥哥这辈子享尽人间极乐,不缺这点口腹之欲。
他若真有心,替我看顾好他二嫂,还有明德、明曦。
十三的事,是二哥对不住他,求他务必保全自己,莫要把性命也搭进去!”
“啊?啊!”张廷玉陡然惊觉,太子这是存了死志!
他忙收住欲走的脚步,急声道,“殿下,不可!您若真出了事,皇上只怕会彻底疯狂……届时,您所在乎之人,定会遭迁怒。听臣一句劝,您活着,皇上总归念着三十余年的父子情分;您若没了,皇上便如脱缰野马,再无人能桎梏!”
“老爷子的心,早就黑透了。”胤礽垂眸,声冷如冰。
“但您总归是不一样的!皇上心底那块柔软之地,唯有您能触动啊!”
二人拉扯间,一名侍卫从灯影中走出,凑到张廷玉耳边低语数句。
张廷玉瞳孔骤缩,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。胤礽见状,急声追问:“廷玉,到底怎么了?”
“十三阿哥……得了时疫,性命垂危!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时疫未入京城,十三亦未去过疫区,怎会染病?
莫非是如两年前的四弟一般,遭人暗害?
胤礽心头惊悸,翻涌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