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嬷嬷被那目光扫过,心下猛地一缩。
眼前这位雍郡王福晋,何等泼辣果决?自己这是太岁头上动土,自寻死路!
宜修又道:“我是替公主医心病。你伺候她这些年,岂不知她心结难解?你这般拦阻,倒像是不疼惜主子了?”
这话如重锤击心,陈嬷嬷腿一软,“咚”地跪倒,满面惶急。
不拦,难复皇命;拦了,公主必不容她,左右是死路!
温宪瞧着嬷嬷,心下虽有不忍,却被宜修的话点醒:
自己素来柔弱,连身边奴才都暗奉皇命,不把她当真正主子!
四嫂身边的剪秋、绣夏,何等忠心护主?偏自己的人,个个想着卖主求荣!
一股憋屈怒火陡生,她扬手便是一巴掌,“啪”地打得陈嬷嬷脸颊歪向一边。
满室皆惊。陈嬷嬷惶恐战栗,剪秋、绣夏亦觉意外,唯有宜修眼露满意——这番敲打,总算激得这软性子露了锋芒。
宜修上前牵过温宪的手,见她掌心泛红,故作嗔怪:“你是金枝玉叶,怎可亲自动手责罚奴才?这些个蠢婢,留着何用?”
温宪会意,忙垂首:“四嫂教训的是。”
剪秋、绣夏立时上前,麻利将陈嬷嬷捆了,轮流掌嘴,不过片刻,便打得她脸肿如猪头。
此时章嬷嬷带着公主府奴才赶来,见此情景,知是杀鸡儆猴,忙换了嘴脸,软腰扶温宪上车,又对着众奴才威逼利诱:“用心当差,自有升赏;敢生异心,全家撵出!”
温宪瞧着章嬷嬷的趋奉,只觉立威果然管用,心头暗爽,刚要失笑,却被剪秋一声轻咳止住,忙改口:“秋燥,嗓子痒得慌。”
剪秋又咳一声,示意她守公主威仪。温宪便板起脸,瞪她:“今日之事,敢漏一字,仔细你的皮!”
剪秋躬身应道:“奴婢只带耳朵,不带口舌。”
温宪满意,褪下翡翠镯赏她:“往后跟着我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待一行人去远,宜修搓着指尖,笑问绣夏:“你说,她敢动手打十四?”
绣夏奉茶笑道:“打不打无妨,剪秋自会联络暗子,趁乱取十四手书,这趟便不算空行。”
描冬恍然:“原来如此!公主这一闹,正好把十四推出去挡刀,他自己布的局,倒困了自己!”
宜修不语,缓步入禅房。绣夏点了点描冬,笑她开窍。
宜修忽语声含霜:“回府催杨府医,药丸速制,误了事,仔细他的皮!蒙古那边,让强子盯紧,一丝动静也别漏。”
说罢,便在观音像前跪下,拈香礼佛,似是一心向佛,不问世事。
绣夏领命而去,描冬忙递上香。宜修插香毕,笑问:“‘佛在我心,我心即佛’,你懂?”
描冬摇头,满眼崇拜。
宜修叹道:“佛本无定形,敬而不信,方是聪明人。”又问,“你想嫁人,还是留我身边?”
描冬忙叩首:“愿留福晋身边!出府必受娘家磋磨,不如在府中自在,攒下私房,将来也有依靠。”
宜修颔首:“你倒通透,福气在后头。”
描冬大喜,知养老之事有了着落。
宜修望着袅袅香烟,心下暗叹:
还是这般单纯人好摆弄,温宪如此,五福晋亦如此。这温宪,倒真是我的福将。
禅房寂寂,微风穿牖,一切筹谋,尽在掌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