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扬古的底牌,于她而言,也是一份助力,没理由拒绝。
“我欠你额娘的,会亲自去地府赔给她。”费扬古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释然,“咱们父女二人,这辈子的恩怨,就这般了了吧。日后你好好过日子,好好护着孩子们,便够了。”
“不然呢?”宜修缓缓站起身,语气淡漠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,“我的阿玛啊,你可曾有一次,坚定地站在我身后,护我周全?有你这样的阿玛,我这一生,多可悲啊。”
她不再看费扬古,转身走到床边,看了看熟睡的弘晗、弘昕,轻声道:“我把孩子们留下,陪你说说话。咱们父女的恩怨,到此为止,但孩子们和他们的郭罗玛法之间,还有几分情分,该让他们好好陪陪你。”
话音落,她不再停留,转身走出了卧房,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费扬古沉重的叹息,以及烛火跳动的声响,还有孩子们细碎的梦话。
但这一切,都与她无关了。
费扬古终究没能熬过几日,在宜修抵达伯爵府的第三日咽了气。
等胤禛带着弘晖、弘昭从草原赶回京城时,已然是费扬古的头七。
那日,天阴沉沉的,飘着零星的细雨。
宜修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独自坐在自己未出阁时居住的小楼池塘边,神色淡漠,眼神空洞,望着池塘里漂浮的落叶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细雨打湿了她的发梢,她浑然不觉。
胤禛快步走上前,脱下自己的披风,轻轻披在她的肩上,又伸手,将她和身旁的弘晖一同揽入怀中。
弘晖靠在胤禛怀里,神色懵懂透着几分悲伤,小手紧紧抓着宜修的衣袖。
宜修靠在胤禛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心底的麻木与悲凉,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。
她抬起头,看着胤禛,又看了看弘晖,轻声道:“额娘和你阿玛,幼时都缺失了父母的疼爱,尝尽了孤独与委屈。我们幼时缺失的,都尽己所能给了你和弟弟们。”
胤禛紧紧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孩子,你记住,你的双亲,比额娘、阿玛的双亲好。”
宜修望着胤禛的眼睛,他的眼底,有和她一样的失落。
失落于父母的失职,失落于从未拥有过的亲情。
也有和她一样的庆幸,庆幸自己在为人父母的角色上,从未缺位;
庆幸自己能护着孩子们,给他们一个温暖安稳的家。
终究是没有让孩子,困在他们年少不可得之物下。
细雨淅淅沥沥,池塘芦苇轻轻摇曳,小楼的屋檐下,挂着的白灯笼随风摆动。
弘晖懵懵懂懂点头,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读懂了父母眼神中那复杂的情愫。
是以在为人子、为人夫、为人父上,他交出了比阿玛更完美的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