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坚守?拿什么守?你看看城外那军阵!那杀气!左贤王数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!我们这点人,够人家塞牙缝吗?”主和派大臣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可是…万一噶尔丹…”
“够了!”楼兰王猛地一拍扶手,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争吵。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群臣,充满了疲惫和挣扎。
左贤王覆灭的消息如同惊雷,噶尔丹主力去向不明如同悬顶之剑,而城外那支沉默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钢铁大军,更是近在咫尺的催命符。
他想起这些年被左贤王部勒索粮草、强征壮丁的屈辱,又想到投降后可能面临的未知命运…最终,城外那沉默的军阵带来的巨大压力,以及使者话语中“脱离苦海”、“永为藩属”的承诺,压倒了对噶尔丹那虚无缥缈的恐惧。
“开…开城门…”楼兰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颓然道,“准备…贡品。本王…亲自出城…迎接天朝将军。”
一个时辰后,伊循城那沉重的木制城门,在刺耳的吱呀声中,缓缓开启。
楼兰王身着略显陈旧但已是最高规格的王袍,头戴金冠,在数十名同样面带惶恐的大臣和卫兵簇拥下,步行而出。他们身后,跟着几辆简陋的马车,载着楼兰国能拿出的最珍贵的“贡品”:成箱色泽温润的本地美玉、几匹矫健的西域骏马、还有散发着异香的香料和毛毯。
楼兰王一行,在锐字营数千将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,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,战战兢兢地来到宝玉军阵之前。楼兰王深吸一口气,对着端坐马上、如同战神般的宝玉,深深躬下身去,用生硬的官话说道:
“楼兰小王…率国中臣民…恭迎天朝上国将军!愿…愿重归天朝藩篱,永世效忠,绝无二心!些许…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,望将军…笑纳。”他身后的臣子卫兵也纷纷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至极。
宝玉端坐马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楼兰王及其随从,最后落在那象征性的贡品上。他微微颔首,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楼兰王深明大义,弃暗投明,本将甚慰。本将奉朝廷威国公之命,代天宣化。
自今日起,楼兰国重为朝廷藩属,受朝廷册封庇佑!过往受迫于噶尔丹、左贤王者,朝廷概不追究!望尔等谨守臣节,安分守土,永为朝廷西陲屏藩!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厉:“然!若再起异心,或与噶尔丹残部暗通款曲,则王师再至,定叫尔国化为齑粉!尔等可明白?”
“明白!明白!小王及举国臣民,绝不敢有负天恩!”楼兰王连忙应声,额头已渗出冷汗。
“好!”宝玉抬手。身后一名亲兵捧着一个锦盒上前。宝玉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卷盖有威国公帅印、确认楼兰国藩属地位的文书(提前由肃州准备),以及几匹象征性的上等丝绸。
“此乃朝廷威国公颁赐之文书,确认尔国藩属之地位。另赐丝绸,以示嘉奖。”宝玉将文书和丝绸递交给楼兰王。
楼兰王双手颤抖着接过,如同捧着救命稻草,连连叩谢:“谢将军!谢威国公!谢朝廷天恩!”
仪式虽简,却庄重肃穆。在锐字营数千将士的见证下,楼兰国正式脱离了噶尔丹势力的阴影,重新归附于朝廷的旗帜之下。
仪式结束,宝玉并未入城,只是对赵廷鹤吩咐道:“赵将军,选一队精干士卒,随陈先生入城。设立联络官署,驻扎于驿馆。
负责传递消息,监督商路畅通,遇有噶尔丹残部或马匪滋扰,可协同楼兰守军清剿。其余人马,城外扎营休整一日,明日开拔,前往精绝!”
“末将遵命!”赵廷鹤抱拳领命。
楼兰王见宝玉大军不入城,只在城外驻扎,心中稍安,更是感激,连忙吩咐城中准备犒军的酒食(被宝玉婉拒,只收下部分清水和草料)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伊循城头,也洒在城外锐字营整齐的营盘上。第一颗西域的棋子,在兵威与怀柔的交织下,顺利落定。猩红的“锐”字营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宣示着朝廷的力量,再次回到了这片古老的绿洲。而宝玉的目光,已投向了河西走廊更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