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侍郎稍安勿躁!”北静王一派的核心人物,户部左侍郎张谦立刻出列,他面色沉静,语气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,“王爷心系黎民,所言句句肺腑!
国事艰难至此,岂能空谈气节,不顾现实?和亲古制,源远流长,非独本朝。若能以一位宗室女,换得边关止戈,使万千将士免于沙场捐躯,使亿万生民免受战火荼毒,此乃大仁大义!
难道非要拼得国库空虚,山河破碎,民不聊生,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?此等不顾后果的‘血性’,才是真正的误国!”
“陛下!和亲断不可行啊!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,颤巍巍地出列,老泪纵横,声音嘶哑,“老臣读史一生,深知和亲之害!
名为结好,实为屈辱!汉室送昭君,匈奴寇边未止;唐宗嫁文成,吐蕃侵扰不休!此乃饮鸩止渴,养虎遗患!唯有倾举国之力,一战破敌,方能打出我天朝威风,换来真正太平!老
臣虽家无余财,愿典卖祖宅,捐输军前!恳请陛下,勿为浮议所动,绝和亲之念!”
“老大人忠义可嘉!”北静王身后另一名勋贵,保龄侯史鼎慢悠悠地开口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“然老大人典卖祖宅,所得几何?杯水车薪,能支几日?前线将士缺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饷、箭矢、寒衣!
空谈气节,能当饭吃,能挡刀箭吗?王爷所议和亲,乃权宜之计,为的是争取时间,恢复国力!此乃务实之举,保全社稷之良策!岂能因一时意气,置江山社稷于不顾?”
“权宜之计?只怕是开门揖盗!”
“难道要耗尽国本,同归于尽?”
“此议辱没祖宗,丧权辱国!”
“此乃审时度势,忍辱负重!”
朝堂之上,顿时吵作一团。以李铮、陈朗御史、老翰林为首的主战派,与以北静王为核心,张谦、史鼎等勋贵文臣为羽翼的主和派(绥靖派),壁垒分明,势同水火。
一方痛斥对方懦弱卖国,罔顾血仇;一方指责对方不顾民生,空谈误国。声浪震得殿梁嗡嗡作响,唾沫星子在冰冷的空气中飞溅。庄严的金銮殿,此刻如同喧嚣的闹市。
皇帝高踞龙椅,面沉似水,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。他听着北静王那看似忧国忧民、实则暗藏机锋的言论,看着李铮等人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,感受着老翰林撞地泣血的悲怆。
北静王那句“择一贤德宗室女”,更是在他心头狠狠刺了一下!这“宗室女”,范围何其之广?是远支宗亲,还是…他不敢深想。
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,重重压在他的肩头。国库空虚是事实,民生艰难是事实,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更是事实!
北静王的话,如同魔鬼的低语,在诱惑他选择一条看似能暂时解脱的“捷径”。
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深处是挣扎到极致的痛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。手指深深掐入龙椅扶手的金漆之中,留下清晰的指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