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黑风口,摆脱了绝境,但危机远未解除。右贤王部主力虽在黑风口外围遭受重创,却并未远遁,其核心战力尤存,如同受伤的恶狼,在鹰崖附近重新集结,舔舐伤口,虎视眈眈。
朝廷军残部与宝玉带来的西北军会师后,在鹰崖高地附近扎下营盘,抓紧时间休整、救治伤员、补充给养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草药和疲惫的气息,但更浓重的,是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压抑的怒火。
鹰崖高地,威国公的临时帅帐便设在此处。此处地势险要,视野开阔,可俯瞰周边战场,易守难攻,是理想的指挥中枢。
此刻,帅帐内灯火通明,气氛凝重而充满决战前的肃杀。
威国公居中而坐,虽面容疲惫,白发萧然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,如同即将扑击的苍鹰。宝玉、冯紫英以及几位核心将领分列两侧。
巨大的沙盘上,代表右贤王部主力的蓝色旗帜,正盘踞在鹰崖东北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带。
“诸位,”威国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黑风口一战,虽突围成功,然右贤王主力未损根本,其元气仍在!
我军新得贾提督强援,士气可用,然连番血战,将士疲惫,粮秣亦不丰裕。此消彼长,僵持下去,于我军不利!”
他苍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右贤王部盘踞的位置:“斥候回报,右贤王主力尽集于此,且连日激战,其部亦显疲态!此乃天赐良机!
本帅决意,趁其立足未稳,我军锐气正盛,在鹰崖一带集结主力,与右贤王部进行决战!毕其功于一役,彻底解决东北危局!”
众将闻言,精神皆是一振,眼中燃起战意。宝玉目光沉静,仔细审视着沙盘地形;冯紫英则紧握拳头,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。
“此战,分三路进兵!”威国公果断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:
“左路(迂回断后):冯紫英听令!命你率本部精锐骑兵五千,并调拨轻骑两千,合计七千!于今夜子时出发,绕道鹰崖西侧‘断魂涧’,务必于明日卯时前,潜行至右贤王部主力侧后!待正面总攻发起,立刻切断其可能的退路,并猛攻其侧翼、辎重!务必使其首尾不能相顾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冯紫英踏前一步,抱拳应诺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“右路(正面强攻):贾提督听令!”威国公看向宝玉,“命你率西北军主力精锐七万,担任主攻箭头!于明日卯时三刻,从鹰崖正面,直扑右贤王部核心阵地!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其主力钉死在原地!此路乃决胜关键,务必全力以赴!”
“末将遵命!”宝玉抱拳,声音沉稳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中路(坐镇策应):”威国公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亲信将领,“本帅亲率中军精锐一万,包括亲卫营及各部核心战力,坐镇鹰崖高地帅帐!居高临下,指挥全局!并作为战略预备队,随时根据战况,支援左右两路!诸将务必紧密协同,此战,只许胜,不许败!”
“谨遵大帅将令!只许胜,不许败!”众将齐声应诺,声震营帐!
部署完毕,众将领命,各自回营,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。帅帐内只剩下威国公和几名亲随。
老帅走到帐外,望着东北方向那隐约可见的北虏营火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飘扬的帅旗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但旋即被坚毅取代。
此战,关乎国运,他必须亲自坐镇,稳定军心!
然而,威国公和所有将领都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商议决战方略的同时,一份足以致命的绝密情报,正通过北静王水溶那无孔不入的暗线,以最快的速度,传递向漠北王庭,最终落入了噶尔丹右贤王的手中!
情报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:威国公中军帅帐在鹰崖高地的精确位置!帅帐周围亲卫营的兵力配置、换防时间!以及最关键的三路大军发动总攻的具体时间——明日卯时三刻!
右贤王得到这份情报,如获至宝!他狂喜之后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!正面硬撼宝玉的六万西北精锐?那是愚蠢!他决定行险一搏,孤注一掷!目标直指朝廷军的心脏——鹰崖高地,威国公本人!
“金狼骑何在!”右贤王厉声咆哮。
“在!”帐下,五千名身披镶金皮甲、眼神凶悍如狼、气息剽悍绝伦的精锐骑兵齐声应诺!这是右贤王麾下最强大、最忠诚、最悍不畏死的王牌!每一名金狼骑,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百战悍卒!
“随本王!夜袭鹰崖!取威国公首级!”右贤王抽出弯刀,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!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鹰崖高地,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呼啸的寒风,一片宁静。明日便是决战,大部分将士都在抓紧时间休息,养精蓄锐。
帅帐周围,威国公的亲卫营警惕地巡逻着,但连日来的疲惫和相对安全的地势,让他们的警惕性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懈。
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、人最困倦的寅时末刻!
一支如同幽灵般的骑兵,凭借着对地形的极端熟悉和那份精确到可怕的情报指引,避开了所有外围岗哨和巡逻队,从一条极其隐秘、连本地猎户都罕知的陡峭小径,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鹰崖高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