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相拥的两人,眼中是欣慰,是心疼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她立刻转身,低声吩咐院中仅有的两个小丫头:“快去打热水来!备茶!”声音虽轻,却有条不紊。
紫鹃扶着黛玉的手臂,自己也是泪流满面。她看着宝玉,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劫后余生的喜悦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:“回来就好…回来就好…”
晴雯站在稍后一点,一身水绿色的衫子,依旧是那副爽利模样。
她眼圈红得最厉害,鼻头也红红的,却倔强地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宝玉,目光落在他铠甲上几处不易察觉的凹痕和暗色污迹上,心疼之色溢于言表,忍不住冲口而出:“可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!这身铁壳子看着就沉死人!”语气虽冲,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却暖人心脾。
茗烟和麝月夫妇也在旁边迎着。
茗烟穿着干净的靛蓝布袍,身板壮实,脸上褪去了少年的跳脱,眉宇间多了几分当家管事的沉稳干练。
他对着宝玉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激动和恭敬:“小的茗烟,给二爷请安!恭贺二爷凯旋,载誉归来!”
麝月跟在茗烟身侧,穿着杏子黄的袄裙,脸庞圆润,带着温婉的笑意,屈膝行礼:“二爷万福!一路辛苦了!”。
宝玉的目光从黛玉身上移开,扫过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,最后落在茗烟和麝月身上。他脸上露出一个多月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、带着暖意的笑
“茗烟,麝月,”宝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,带着将军的威严,也带着对旧仆的信任,“我不在家的这些时日,家中内外,多亏了你们夫妇二人悉心操持,照料周全。
玉儿在信中多次提及,你们管家有功,事事妥帖,尤其是安儿出生前后,更是辛苦。这份功劳,我记在心里。”
茗烟和麝月闻言,脸上都露出惊喜和感动的神色,连忙躬身:“二爷言重了!这都是小的(奴婢)分内之事,当不起二爷如此夸赞!”
宝玉微微抬手,示意他们起身,继续道:“当得起。我在军中时便想着,待归来,定要好好酬谢你们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赏你们夫妇白银二百两,上等绢帛十匹。
安儿是咱们家添的喜气,再单赏安儿长命金锁一副,赤金镯一对,算是长辈的一点心意。”
这份赏赐,对于后街小院的生活而言,堪称丰厚!白银二百两足以支撑数年家用,绢帛更是体面实用的赏赐,给安儿的金饰更是寄托了美好的祝愿。
茗烟和麝月又惊又喜,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,再次深深拜谢:“谢二爷厚赏!小的(奴婢)定当更加尽心竭力,不负二爷和奶奶信任!”
“好了,都别在风口站着了,”袭人适时地开口,声音温婉,带着笑意,“二爷一路辛苦,快进屋歇着。热水备好了,先给二爷卸了这身甲吧。”
宝玉点点头,目光再次回到黛玉脸上,低声道:“进去吧。”
黛玉这才从他肩上抬起头,泪痕未干,却已努力平复了情绪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看着宝玉对茗烟夫妇的奖赏,她眼中也流露出欣慰之色。
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浮华。这小小的、略显拥挤的后街院落,此刻却成了最温暖的港湾。
卸下征尘,归家的将军,终于回到了他的烟火人间。袭人、紫鹃、晴雯簇拥着宝玉和黛玉向正屋走去,茗烟忙去安置马匹,麝月也喜滋滋地去准备茶水点心。
小院里弥漫着久违的、劫后余生的团圆气息,以及一份主仆同心、共度时艰的温情。属于宁荣后街的、平凡却珍贵的日子,随着主人的归来,重新开始了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