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墙之下,尸体堆积如山,鲜血染红了土地。北虏的攻势如同惊涛拍岸,一波接着一波,永不停歇!
守军的箭矢、滚木礌石在飞速消耗,士兵们的体力也在急剧下降。
“将军!左翼寨墙有一段被撞木撼动,出现松动!金狼骑正在猛攻那里!”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上哨塔急报。
宝玉眼神一厉:“雷豹!带你的人,还有中军预备队,去左翼!给我把缺口堵死!把爬上来的敌人砍下去!”
“得令!”雷豹如同下山猛虎,带着数百悍卒扑向危急的左翼。
惨烈的争夺战在左翼爆发。雷豹双斧翻飞,如同绞肉机,将一个个爬上寨墙的金狼骑砍翻下去!士兵们用长枪捅刺,用刀盾劈砍,用身体死死顶住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寨墙!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,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!
夜幕降临,但战斗并未停歇。巴图鲁显然得到了死命令,命令部队轮番进攻,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。
营寨各处都燃起了火把,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,在寂静的草原之夜显得格外刺耳。
宝玉坐镇中军,不断接收着各处的战报,调兵遣将,如同最精密的机括。
“李魁!”
“末将在!”李魁上前。
“挑选五百最精悍、最熟悉夜战的兄弟!子时三刻,随我出寨!”
“将军!您要夜袭?”李魁一惊。
“不错!”宝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“坐以待毙,非良策!巴图鲁以为我等困守孤营,只能被动挨打?我偏要反其道而行!袭其粮草,乱其军心!
目标——敌军后营,那几处堆积草料和辎重之地!记住,一击即走,绝不恋战!放火为主,制造混乱!”
子夜时分,喧嚣的战场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、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寨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。
宝玉亲自率领五百名黑衣黑甲、口衔枚的敢死之士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出营寨,借着地形的掩护,向着北虏大营的后方迂回而去。
他们如同最狡诈的猎手,避开巡逻的哨兵,绕过燃烧的篝火。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战场混乱的利用,竟奇迹般地摸到了敌军后营的辎重区域!
“放火!”宝玉低喝一声,手中火把猛地掷向一处堆积如山的草料堆!
五百支火把同时亮起,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死亡之花,狠狠抛向粮车、草垛、帐篷!
轰!熊熊烈焰冲天而起!干燥的草料和油脂瞬间被点燃,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!整个北虏后营陷入一片火海!惊恐的呼喊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、救火的混乱声响成一片!
“敌袭!后营着火了!”
“粮草!我们的粮草!”
巨大的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北虏大营中蔓延!正在前线攻城的部队也受到了影响,攻势为之一滞!
“撤!”宝玉见目的达到,毫不恋战,立刻率领敢死队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,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和陷入更大混乱的敌营。
就在北虏大营因夜袭而一片混乱之际,更让巴图鲁惊怒交加的事情发生了!
东北方向,遥远的地平线上,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!
紧接着,一阵虽然遥远、却异常清晰激昂的号角声穿透了夜空的喧嚣,传入激战双方的耳中!那号角声的节奏,分明属于朝廷军队!
“援军?!东北方向?!”寨墙上的守军也听到了,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!
宝玉刚刚率队返回营寨,闻声立刻再次登上哨塔,举起千里镜向东北方望去!
镜筒中,隐约可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队伍(大约2万人),正高举着火把,在夜色中列阵!火光映照下,一面冯紫英的将旗在风中猎猎飘扬!
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北虏大营,而是不断变换阵型,鼓噪呐喊,做出即将进攻的姿态!
“是冯紫英!他果然来了!”宝玉心中大定!冯紫英忠实地执行了他的“敲山震虎”之策!
在这个的时刻,他率领精锐前出至关外,出现在敌军的侧后方!
虽然距离尚远,兵力也未必能撼动巴图鲁主力,但这突如其来的威胁,如同在巴图鲁背后悬起了一把利剑,极大地牵制了他的心神,打乱了他的部署!
反观北虏大营,后营大火未熄,东北方又出现不明数量的敌军,巴图鲁惊疑不定,唯恐陷入两面夹击。
他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,调转方向,戒备东北,同时命令部队暂停对定北军营寨的猛攻,优先扑灭后营大火,稳定军心。
夜袭与冯紫英的策应,如同两记重拳,狠狠打在了巴图鲁的软肋上。
宝玉命冯紫英部可就在东北方向扎营,以对巴图鲁攻可形成钳形之势,守可互为犄角。
接下来的数日,战斗进入了残酷而微妙的拉锯。
巴图鲁不再发动大规模强攻,而是派出更多游骑,试图切断玉带河水源,同时不断以小股精锐部队袭扰、疲敝守军。
宝玉每日都会登上最高的哨塔,向着南方极目远眺。
狼居胥山的寒风卷起他猩红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和胡尘,带着无尽的期盼。士兵们倚着冰冷的寨墙,望着南方同样的方向,眼中是同样的期盼。
“将军…陛下的大军…何时能到?”一个嘴唇干裂、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年轻士兵,望着宝玉的背影,忍不住低声问道。
宝玉没有回头,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仿佛在回答士兵,又仿佛在告诉自己:“快了…就快了…陛下龙旗所指,王师必至!我等只需…坚守!”
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胸中那团火焰,在孤营的坚守与期盼中,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他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、属于朝廷的、越来越近的战鼓声!东北方,冯紫英的号角,如同最有力的回应,在这片被战火笼罩的草原上,遥相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