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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鏖战黑岗口(1/2)

柳园口主涌口的暂时压制,如同在绝望的堤坝上注入了一针强心剂。

然而,冯唐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。

他深知,在如此狂暴的洪水面前,一处险情的缓解,往往意味着另一处险情的爆发。他留下得力副将继续指挥柳园口的加固和其余小管涌的处置,自己则带着亲兵和部分山西镇生力军,马不停蹄地赶往陈文远口中同样危急的黑岗口。

乌云盖雪在泥泞中奋力奔驰,蹄声被淹没在风雨和远处沉闷的轰鸣里。越靠近黑岗口,那轰鸣声愈发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大地在呻吟的震颤感。

“将军!黑岗口到了!”一名开封衙役指着前方嘶喊。

眼前的景象,让久经沙场的冯唐也倒吸一口冷气!

黑岗口堤段,比柳园口更加险恶!此段堤坝位于一个略微内凹的河湾处,正承受着黄河主流的正面冲击和回旋水流的双重撕扯。

堤身外侧,原本用于防护的石砌驳岸早已被巨浪拍碎、卷走,露出里面夯筑的、饱经冲刷的土质堤体。

此刻,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裂口,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,斜斜地贯穿在堤坡之上!大量松软的泥土被汹涌的河水不断掏空、卷走,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滑坡带!

浑浊的河水疯狂地涌入滑坡口,冲刷着脆弱的堤基,每一次浪头拍来,都伴随着土石簌簌滑落的声响,整段堤坝都在剧烈地颤抖!

堤顶之上,仅剩的百余名河工和民夫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正徒劳地试图用沙袋去填堵那巨大的、不断扩大的缺口,但沙袋投入汹涌的浊流中,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更可怕的是,风浪极大,卷起的浪头直接越过低矮的堤顶,将堤上的人浇得透心凉,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咆哮的洪流!

“将军!滑坡太长了!水流太急!沙袋根本沉不住!我们…我们快顶不住了!”负责此段的河营哨官哭喊着扑到冯唐马前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冯唐翻身下马,泥浆瞬间没过了脚踝。他目光如电,迅速扫视战场:滑坡带巨大,需要海量的土石方回填加固;但堤后地势低洼,积水严重,取土困难;风浪肆虐,堤上作业危险万分;更要命的是,堤基被水流不断掏刷,根基不稳,填进去的土石很可能被再次冲走!

“不能这样蛮干!”冯唐心中瞬间有了决断。他猛地指向堤后约半里外一片地势稍高、植被稀疏的土丘,对身边的亲兵队长赵虎吼道:“赵虎!带一队人,立刻去那片高地!给我开辟取土场!把上面那几间碍事的窝棚(若有)拆了!我要干土!黏性好的干土!湿土没用!快!”

“得令!”赵虎二话不说,点起一队士兵,扛着铁锹镐头,如同猛虎般冲向那片土丘。

“其他人!”冯唐的声音穿透风雨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堤上所有人,听我号令!立刻停止向滑坡口直接投掷沙袋!所有人,就地装填草袋!装满泥土!装实!”

虽然不明所以,但冯唐在柳园口的指挥已建立起初步威信。疲惫的河工民夫和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,就近挖掘堤顶尚算干燥的泥土,拼命往草袋里装填。

很快,第一批装好的土袋堆积起来。

“结人链!”冯唐再次厉喝,“从取土场方向开始,一直到滑坡口!所有人,排成三列!中间留出通道!给我用最快的速度,把土袋传送到滑坡口!快!动起来!”

命令下达,在冯唐亲兵和山西镇士兵的组织下,一条由数百人组成、从取土场高地一直延伸到滑坡险段的三列长龙迅速形成!士兵、河工、民夫混杂在一起,手臂挽着手臂,在泥泞中艰难地站稳脚跟。

装填好的沉重土袋,被一双双沾满泥浆的手,沿着这条人力传送带,飞速地接力传递!

“快!快!传过去!”

“接住!下一个!”

“别停!用力!”

震天的号子声压过了风浪!效率瞬间提升数倍!源源不断的土袋被送到了滑坡口边缘。

就在这争分夺秒、人力几近枯竭的关头,一阵由远及近、如同闷雷般的车轴辘辘声和鼎沸的人声,穿透了风雨和浪涛的喧嚣!

“来了!物资来了!贾尚书调拨的救命物资到了——!”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狂喜!

只见通往开封城方向的官道上,一支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,如同一条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的巨龙,正缓缓而坚定地向着黑岗口方向蠕动!

数百辆大车、独轮车,甚至无数肩挑人扛的民夫,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大军!车上满载着成捆成捆、码放整齐的崭新草袋!粗壮结实、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大木桩!沉重无比、棱角分明的青条石!还有成袋的石灰、粮食!

车辙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沟壑,推车拉车的民夫们喊着整齐的号子,虽然个个浑身湿透、泥浆满身,但眼中却燃烧着希望的光芒!开封知府陈文远亲自在车队前头奔走呼号,指挥调度,嗓子早已喊哑。

“草袋!木桩!石头!”

“这么多!我们有救了!”

“贾尚书说到做到了!”

堤上堤下,疲惫绝望的军民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这及时雨般的物资洪流,如同注入干涸大地的甘泉,让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!士气为之大振!

“好!贾尚书神速!陈大人调度有方!”冯唐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,这景象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鼓舞人心!他立刻对身边一名亲兵吼道:“立刻带人去接应!优先将石料、木桩、草袋运到滑坡口最前沿!快!直接投入战斗!”

“是!”亲兵领命,带着一队生力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物资车队。

新到的、沉甸甸的物资被迅速投入到抢险一线!

“还不够!根基不稳,填进去也会被冲走!”冯唐的目光死死盯着滑坡口下方被浊流疯狂冲刷的堤基。他再次下令:“会水的!不怕死的!再给老子站出来!新到的上好木桩,优先给你们用!”

“我!”

“将军,我来!”

又是数十名勇士挺身而出,看着那些粗壮的新木桩,眼神更加坚定。

“看到滑坡口下游那片水稍浅的地方了吗?”冯唐指着滑坡带靠近河心方向、水流相对平缓些的一处浅滩,“带上木桩!大锤!绳索!给我摸过去!在水里打桩!打一排结实的木桩墙!挡住水流,减缓冲刷,给填土争取时间!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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