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殷殷嘱托与国库空虚的沉重压力,如同无形的鞭策,催促着宝玉尽快离京。
迁祠的喜悦与家中的温情尚在心头萦绕,离别的日子却已迫在眉睫。
离京前一日,宝玉心中记挂着一人,换上一身利落的箭袖常服,仅带了两名亲随,策马直奔京营衙署——他要去见的,是私交甚笃、在京营任职的冯紫英。
京营衙署位于皇城西侧,戒备森严。
辕门外持戟卫士肃立,气氛肃杀。宝玉亮出腰牌,畅通无阻。
他虽挂着“京营节度使”的荣衔,但深知兵部直接掌军,自己并不预具体军务,此行纯属私人拜会。
待宝玉踏入冯紫英办公的签押房时,这位英气勃勃的将领已闻讯起身,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,快步迎上前来。
“侯爷!您怎么亲自来了?快请上座!”冯紫英抱拳行礼,态度恭敬中透着熟稔,亲自为宝玉拉开椅子,又吩咐亲兵:“看茶!要上好的龙井!”
宝玉含笑坐下:“紫英兄不必多礼。明日便要动身再赴山东,临行前,想着过来看看你,顺便说几句话。”
“侯爷为国为民,再赴险地,紫英敬佩!”冯紫英在侧首坐下,关切地问道,“山东河情,听闻比开封更为凶险?悬河高筑,河口淤塞,侯爷此行,担子不轻啊!”
宝玉点点头,神色略显凝重:“确是如此。悬河压城,堤防朽败,河口更是咽喉要道,若不通畅,上游再固也是枉然。陛下严旨,命我以疏浚河口为第一要务,压力不小。”他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话锋一转,语气轻松了些:“不说这些了。
离京前,府中诸事倒是安顿好了。父亲精神尚可,母亲也因安儿和兰哥儿中举之事,宽慰不少。”
“正是!”冯紫英脸上露出笑容,带着由衷的祝贺,“兰哥儿高中亚魁,少年英才,真乃贾府之幸,也是我们这些世交的荣光!前日府上迁祠,盛况空前,足见体面。如今侯爷功勋卓着,兰哥儿文星高照,贾府门楣重光,实在可喜可贺!
宝玉笑着摆摆手:“紫英过誉了。兰儿不过是初露头角,路还长着呢。”
他放下茶盏,看着冯紫英,语气转为诚恳:“今日来,除了叙旧,确有一事相托,算是我的私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