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淤与运输:被长铲撬松、撬板犁起、“混江龙”刮出的淤泥,由另一批民夫用特制的长柄泥兜或直接在堤上用小推车接力,迅速运往远离河道的指定堆场。淤泥堆积如山,散发着浓重的腥气。
借势!潮汐显威!
导流堤的延伸和初步清淤,为最关键的一步创造了条件——引水冲刷!
时机!冯唐与几位老河工日夜观察潮汐,精确计算着每日两次涨潮的时间。
开闸!在一个大潮日的清晨,当东方海平线泛起鱼肚白,海潮开始蓄势涌动时,冯唐站在一段刚刚合拢、草袋木桩尚显单薄的导流堤尽头,深吸一口气,猛地挥下手臂:“开——口——子——!引——水——!”
浊流奔涌!兵卒们奋力挖开临时封堵在导流堤上游端口的土石草袋!刹那间,上游浑浊的黄河水,如同被压抑已久的困龙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咆哮着涌入狭窄的导流堤通道!
几乎同时,涨潮的海水也汹涌而至,在河口处与黄河水顶托、融合,形成一股更加强劲的混合水流,被导流堤强行约束!
冲刷!奇迹初现!被约束在狭窄深槽中的水流,速度陡然激增!浑浊的浪涛裹挟着巨大的力量,猛烈地冲刷、拍打着槽底和两侧新筑的堤坝。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注视着。
只见水流过处,那些被“混江龙”刮松、尚未清走的淤泥,如同积雪遇到沸汤,肉眼可见地被水流卷起、带走!槽底在冲刷中一点点加深、拓宽!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水流冲击堤坝和卷走淤泥的声音,此刻听在众人耳中,如同天籁!
持续发力:冯唐命令,在潮汐力量最大的时段,暂时关闭上游引水口,利用纯粹涌入的海潮进行更猛烈的冲刷!海潮倒灌的力量被导流堤约束、引导,形成强劲的“回头浪”,对槽底进行反复“洗刷”。
初捷!深槽雏现!
日夜不息的水流冲刷(辅以持续的人工清淤),效果开始显现:
几天后,一条狭窄但清晰、深达数尺的“V”字形深槽,如同大地的一道新鲜伤口,顽强地贯穿了部分最顽固的淤塞区,向大海延伸!
浑浊的黄河水,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消散在泥滩中,而是有了明确的主通道,虽然水量还不大,但已能清晰地看到水流顺着深槽奔涌向海的趋势!
深槽两侧的简易导流堤,在日夜水流冲击下,虽有局部草袋被冲散、木桩松动,但在军民拼命的抢护加固下,主体巍然屹立,经受住了初步考验。
岸边的民夫们,看着那奔涌向海的浊流,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深槽,脸上的茫然恐惧渐渐被惊愕、激动和一丝希望取代。有人甚至忍不住欢呼起来:“通了!水冲下去了!冲下去了!”
宝玉与孙嘉淦再次登上土丘。望着那条在烂泥滩中倔强延伸的深槽,望着那被约束后终于找到出路、奔涌向海的浑浊水流,两人眼中都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。
“成了!冯参将此法,果然奏效!”孙嘉淦声音微颤,指着深槽,“虽只是雏形,但已见分晓!借天地之力,远胜万人徒手!”
宝玉重重地点点头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奔向大海的水流,沉声道:“初战告捷!然此仅为开端,深槽需拓宽、加深、加固,导流堤亦需强化,方能承受更大洪流。
传令冯参将,再接再厉!此深槽,便是撬动整个河口淤塞的支点!务必牢牢抓住!”他心中一块巨石,随着那奔涌的水流,似乎也松动了几分。这第一步,终于,迈出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