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，声音洪亮：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”

“钦差大臣、京营节度使、冠军侯贾宝玉，督率山东河工，殚精竭虑，克竟全功。今二期工程告竣，堤防稳固，河口疏通，物料充盈，朕心甚慰！”

“旨意：山东河工事毕，贾宝玉即刻交卸河工差事，将后续防汛、河工日常维护事宜，移交山东布政使司、河道衙门及地方驻军接管！

着贾宝玉，接旨后即刻启程，回京述职！不得延误！钦此！”

圣旨宣读完毕，对那份字字泣血的《沥陈黄河善后疏》，只字未提！对那缩减版的三期“善后”方案，更是如同石沉大海，杳无音信！只有这冰冷的、催促回京的旨意！

“臣…贾宝玉…领旨…谢恩！”宝玉叩首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
他早已料到如此结局，但当这冰冷的旨意真正降临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。朝廷的意志，已清晰无比——山东河工，到此为止！

交割权责，黯然话别

旨意如山。宝玉再无拖延的理由。

交割权责：他迅速召集山东布政使、河道总督，将河工图纸、账册、物料清单、防汛预案、民夫名册等一应事务，详细交割清楚。

尤其对河口维护，他反复叮嘱：“此乃咽喉命脉！务必按季清淤！所需人手、工具、经费，当从地方河工银中优先支应！万不可懈怠！”

对方唯唯应诺，但宝玉从他们眼中，看到的更多是如释重负和对“麻烦”的敷衍。

告别孙嘉淦：孙嘉淦老泪纵横，拉着宝玉的手，久久不能言语：“侯爷…此去…珍重！朝堂之上…唉…”千言万语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深知宝玉回京，等待他的绝非全是鲜花与封赏。

浊浪东流，孤臣北望

启程之日，天色阴沉。行辕外，亲兵卫队已整装待发。

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，只有闻讯自发赶来的部分河营将士、工部吏员和民夫代表，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。

他们看着那个曾与他们一同在泥泞中打滚、在寒风中啃干粮的年轻侯爷，眼神复杂，充满了感激、不舍，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。

宝玉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蟒袍，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风霜。

他翻身上马，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他奋战了近一年的土地——那奔流不息的浑浊河水，那在初春微光下沉默矗立的安澜堤，那简陋却曾充满希望的工棚…

冯唐一身戎装，立于马前，目光坚毅。孙嘉淦站在不远处，长揖及地，身影萧索。

宝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，微微颔首。没有更多的话语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黄河水在身后奔流，发出沉闷而永恒的呜咽，如同为远去的孤臣奏响的一曲悲怆挽歌。

那新筑的堤坝静默矗立，暂时守护着身后的土地，却也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，悬在天地之间。

宝玉坐在马上，闭着双眼，身后是远未安澜的苍茫大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