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啊!”虎大威一拍大腿,“控制水源,逼其来战!侯爷此策,深得草原作战精髓!”
卢象升也颔首,戍堡威力他在去年漠南之战中见识过了。
那些看似简陋的戍堡硬生生将努尔哈赤的五万铁骑耗的元气大伤。
沈川继续道:“具体方略,臣以为可分三路,
西路,由臣亲率西域、河朔两镇精兵两万,自河套出塞,沿阿拉善草原北进,直插漠北西境,牵制鞑靼残余各部。”
“中路,请卢总督率宣大部队三万,自古北口出塞,沿滦河上游北进,控制土拉河流域。”
“东路,”他看向曹变蛟、虎大威,“需二位将军合力,
曹将军所部八千,虎将军所部一万二千,合计两万,自古北口以东各关口出塞,控制克鲁伦河上游,
此路最为关键,因克鲁伦河流域是科尔沁、喀尔喀诸部核心牧场。”
曹变蛟抱拳:“侯爷放心!末将必不负重托!”
虎大威也道:“山西儿郎,绝不输于宣大健儿!”
“三路大军。”沈川总结,“需统一号令,协调进退,
臣建议,设漠北经略行辕,总揽全局,
各路军马每日需派快马互通讯息,
每旬需会商一次,遇敌主力,不可贪功冒进,需等友军合围。”
他转身向御座躬身:“此战不求速胜,但求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
臣预估,若九月出兵,至十一月大雪封山前,当可控制三大河流域,
迫使鞑靼主力决战,若顺利,明春便可招抚诸部,定漠北秩序。”
一番陈述,条理清晰,思虑周密。
不仅曹变蛟、虎大威听得频频点头,连卢象升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。
刘瑶端坐御座,静静听着。
灯火映照下,沈川的身影在沙盘前显得格外挺拔。
他时而手指山河,时而挥斥方遒,那份从容自信,那份深谋远虑,与三年前那个在宣府城下浑身浴血的小卒,早已判若两人。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侧脸上。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硬朗——这张脸,她在那个疯狂的夜晚曾近距离凝视过,感受过他呼吸的热度,触碰过他肌肤的纹理。
还有……那个孩子。
刘瑶放在膝上的手,微微收紧。
襁褓中那张小脸,眉眼间分明有沈川的影子。
这是她最大的秘密,也是她日后掌控这个日益强大的年轻侯爷的最大筹码。
但此刻,看着他侃侃而谈,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国雪耻的炽热,她冰冷了二十余年的芳心,第一次,真正地动了。
不是帝王对臣子的赏识,不是盟友对伙伴的倚重,而是一个女人,对一个男人的……
心动。
这感觉陌生而危险。刘瑶强自压下心绪,深吸一口气,恢复帝王的冷静:“靖北侯方略甚详,曹将军、虎将军,可有异议?”
曹变蛟起身抱拳:“陛下,侯爷之策,末将心服口服!只是……三路大军分属不同镇戍,平日少有配合,末将以为,战前需有时间磨合。”
虎大威也道:“正是,尤其步骑协同、火器运用,非操练不可。”
沈川点头:“二位将军所言极是,臣建议,七、八两月,各镇选调精锐,
集中于大同、宣府一线,进行联合操演,西域骑兵也可提前东调,熟悉中原战法。”
卢象升补充:“大同总兵满桂,久镇边关,熟悉塞外情势,
曹、虎二部可先往大同,与满桂所部磨合,受臣节制,
同时勘察漠南地形,熟悉水源分布。”
刘瑶沉吟片刻,拍板道:“准,即日起,曹变蛟、虎大威二部移驻大同,
受宣大总督卢象升节制,与满桂所部合练,
靖北侯即返河套,调集西域、河朔精兵,筹备粮草军械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目光扫过四人:“漠北之战,事关国运,朕不催战,但求必胜,
九月秋高马肥之时,便是王师出塞之日,望诸位同心戮力,为大明,定北疆!”
“臣等必竭忠尽智,万死不辞!”
四人齐跪。
“退下吧,具体细务,兵部会与诸位详议。”
四人躬身退出。
殿门开合,议政殿重归寂静。
刘瑶独自站在沙盘前,手指轻轻抚过那片代表漠北的区域。
永昌四十六年的惨败,是大汉永远的痛。如今,机会终于来了。
而带来这个机会的,是沈川。
她想起昨夜辗转难眠时,乳母抱来那个孩子。
小小的婴儿在她怀中安睡,眉眼像她,轮廓却像他。
“你会成为一个英雄的父亲的。”她当时轻声说,不知是对孩子,还是对那个远在河套的男人。
殿外,晨光初露。
宫钟响起,声声悠远。
而在宫门外,沈川翻身上马,对曹变蛟、虎大威拱手:“二位将军,大同再会。”
曹变蛟豪爽大笑:“侯爷!末将今日方知,何为少年英雄,漠北之战,愿随侯爷鞍前马后!”
虎大威也抱拳:“侯爷用兵,末将佩服!九月出塞,必斩鞑酋献于麾下!”
沈川微微一笑,策马而去。
玄青斗篷在晨风中扬起,如鹰展翼。
卢象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对曹、虎二人道:“二位,此人虽年轻,然胸有丘壑,用兵如神,漠北之战,我等需全力配合,不可有门户之见。”
“总督放心!”二人齐声。
马蹄声渐远,燕京在晨曦中苏醒。
而一场决定北疆百年格局的大战,已在这黎明时分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