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总攻了。”
萧旻缓缓起身,握紧腰间刀柄。
堡墙上,疲惫的汉军士卒纷纷挣扎站起,握紧手中兵器。
他们知道,生死关头到了。
清军大营,中军帐。
岳托与阿济格并肩而立,望着远处的狼头堡。
“一个破堡子,围了三天还不打!”阿济格焦躁地踱步,“岳托,你到底在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绝望。”岳托平静道,“困兽犹斗,若逼得太急,汉狗必拼死反抗,
我军虽众,强攻难免伤亡,一旦有所闪失,难保又会重蹈去年漠南之战覆辙
如今他们粮尽援绝,士气已堕,明日拂晓,当可一鼓而下。”
“那调乌真超哈来做什么?”阿济格指着那些杂乱列队的汉军火器手,“这些尼堪连火铳都端不稳,放他们上阵,不是送死?”
岳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正是要他们送死。”
阿济格一愣。
“乌真超哈新立,军中多有怨言,汉军凭什么与满州八旗同等地位,此战,让他们先攻。”
岳托缓缓道。
“若能破堡,是其功,若死伤惨重,正好杀杀汉军的骄气,也让其他尼堪看看,不为大清效死力,便是这个下场。”
阿济格恍然大悟,狞笑起来:“好计!一石二鸟!”
岳托转身,看向帐中悬挂的辽东地图。萧旻这枚钉子,搅得后方不宁,必须拔除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要通过此战,向盛京的那些老贝勒们证明:他岳托,有独当一面之能!
父亲代善老了,保守怯战。
叔父阿敏桀骜难驯。
皇太极远在朝鲜……
这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。
“传令乌真超哈甲喇额真陈锦,”岳托下令,“明日寅时造饭,卯时初刻,以火炮轰击堡墙一刻钟,随后步卒攻城,
告诉陈锦,此战若胜,乌真超哈全员加官进爵,若败……军法无情!”
“喳!”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阿济格舔了舔嘴唇:“萧旻那厮,听说狡诈得很,老子要亲手砍下他的头,挂到辽阳城门上!”
岳托没有接话。
他望着暮色中的狼头堡,心中却有一丝不安。
萧旻能用千余骑搅得辽东天翻地覆,绝非庸才。
困兽之斗,往往最凶险。
但无论如何,明日,一切都会结束。
狼头堡,夜。
堡内死寂。
士卒们抱着兵器,靠在墙根假寐。
无人能真正入睡,明日或许就是自己死期。
萧旻提着灯笼,在堡墙上一一巡视。遇到伤兵,便蹲下查看伤势,遇到年轻的士卒,便拍拍肩膀。
“将军……”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卒颤声问,“我们……会死吗?”
周围士卒都抬起头,黑暗中无数眼睛望向萧旻。
萧旻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会。”
众卒脸色一白。
“人都会死。”萧旻声音提高,“死在床上是死,死在战场也是死,
但死在战场,是为国而死,是为身后千万汉家百姓而死!”
他站起身,声音在夜风中传开:“你们看看这堡外,那些建虏,三十年来屠我辽东多少城池?
掳我多少同胞?辽阳、沈阳、广宁,哪一座城没有汉人的血?哪一条河没有汉人的尸?”
堡墙上,士卒们渐渐握紧兵器。
“我萧旻,宣府人士,亲眼见过建奴如何残忍,多少兄弟手足被他们杀害,多少待嫁女儿家被这群畜生糟蹋。”
“那时我就发誓,将来有朝一日一定要为我汉家儿女报仇!”
他拔刀出鞘,刀锋在月光下寒光凛凛:“今日,仇敌就在堡外,
他们想杀进来,想把我们全杀光,想像屠辽东一样,屠尽每一个敢反抗的汉人!”
“你们说——”萧旻怒吼,“能让他们得逞吗?!”
“不能!”
周镇第一个嘶吼。
“不能!!”
士卒们纷纷站起,眼中燃起火焰。
“对!不能!”
萧旻刀指城外。
“明日,鞑子必来攻堡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汉家儿郎,可以死,不可辱,要让每一个建虏,付出血的代价!要让岳托、阿济格记住——大汉,还有敢战之兵!辽东,还有不屈之魂!”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吼声震天,惊起夜鸟乱飞。
堡外清军营中一阵骚动,号角声起,以为汉军要夜袭。
萧旻看着麾下这些伤痕累累却战意重燃的士卒,心中涌起悲壮。
他走到堡楼最高处,望向南方。
陛下,沈兄弟,萧旻……可能只能走到这里了。
但请放心,这一千辽东男儿,会战至最后一人,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不为爵禄,不为功名。
只为告诉这片黑土地上的所有汉人,我们,还在抵抗。
月色凄清,狼头堡如孤舟,即将迎来暴风雨的最后冲击。
而在更遥远的南方,紫禁城中,女帝刘瑶刚刚批阅完沈川的漠北作战方略。
她走到窗前,望向东北方向,心中忽然一阵悸动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辽东……有军报来么?”
“回陛下,三日前有一份,说萧伯爷再度越境袭扰,有所斩获。”
刘瑶按了按心口,那股莫名的不安挥之不去。
“传旨兵部,再催问辽东战况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夜色深沉。辽东的狼烟,朝鲜的烽火,漠北的谋划,在这同一片星空下交织。
而黎明,即将到来。
带着血与火,生与死,荣耀与毁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