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六初攻破汉城,到八月初在南汉山城逼迫李倧签和约,清军在朝鲜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、有组织的掠夺与屠杀。
首当其冲的是两班贵族。
这些朝鲜统治阶层被清军视为抵抗核心,遭到针对性清洗。
据后来逃出的宫女回忆,仅汉城一地,被处决的两班官员及其家眷就超过三千人。
他们的宅邸被洗劫一空,藏书字画尽数焚毁,女眷被掳掠分配。
平壤最惨。
这座朝鲜第二大城因抵抗激烈,破城后被三日不封刀。
清军纵兵屠戮,老弱妇孺皆不能免。
尸体堆积如山,来不及掩埋,引发瘟疫。
当八月清军撤离时,平壤十万人只剩不到三万活着,且多是年轻女子和孩童,前者为奴为娼,后者将被训练成“包衣阿哈”丢入托克索庄园劳作至死。
乡村亦不能幸免。
清军分出数十支小队,扫荡朝鲜八道。
他们不需要攻城拔寨,只需劫掠村庄,抓捕人口。
农民被从田地里拖出,工匠被从作坊里拽走,连深山里的猎户、海岛上的渔民都不能逃脱。
抓人的标准简单粗暴: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,能走路能干活。
至于那些无用的老人、病患、残疾者,大多当场杀死。
许多村庄一夜之间变成鬼村,只剩老人和婴儿的尸骸,在秋风中腐烂。
而这一切暴行的“成果”,此刻正行进在从汉城到义州的官道上。
这是一条长达四百里的死亡之路。
道路两旁,每隔数丈就有一具或数具尸体。
有的是累倒后被清兵斩杀,有的是试图逃跑被射杀,有的干脆是走不动了,被后面的人流活活踩死。
尸臭弥漫数十里,乌鸦遮天蔽日。
路中央,是望不到头的、被绳索串联的人群。
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赤脚走在初秋已寒的土地上。
每人脖子上套着木枷或绳索,几十人连成一串,由骑马或步行的清军押送。
这就是清国此战最大的战利品:九十万朝鲜奴隶。
然而真正能活着抵达辽东,能有一半就不错了。
“快走!磨蹭什么!”皮鞭抽打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年轻女子踉跄跌倒,拖着整串人停下。
押送的清兵骂咧咧上前,扬起鞭子就要抽,却忽然停下,打量着她还算清秀的脸,咧嘴笑了。
他解开绳索,将女子拖到路边灌木丛中。
惨叫声很快响起,又很快微弱。片刻后,清兵提着裤子出来,女子却再没动静。
她赤身裸体扔在草丛里,眼睛瞪着灰白的天空。
这样的暴行,在这条路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
女子若有姿色,多被凌辱后杀死,因为清军要的是能干活的奴隶,不是累赘。
男子若反抗,亦是死路一条。
更可怕的是饥饿。
清军只给奴隶极少的食物,许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下。
开始还有人试图分食死者的肉,但很快连这都做不到,清兵不许队伍停下,倒下的人很快被后面的人流踩成肉泥。
“父亲……我饿……”
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拽着父亲的衣角,声音微弱。
父亲看着儿子凹陷的脸颊,忽然解开自己破烂的衣衫,他胸口有道旧伤,此刻已经溃烂生蛆。
他用手指抠下一块腐肉,颤抖着递到儿子嘴边。
男孩愣愣看着,忽然哇地吐了出来。
父亲惨笑,自己吞下那块腐肉。
第二天,他发高烧倒下,被清兵一刀砍了脑袋。
男孩哭喊着被拖走,消失在无尽的人流中……
义州,鸭绿江边。
多尔衮立马江岸,望着对岸辽东的土地,长舒一口气。
历时五个月的朝鲜之役,终于结束了。
此战成果远超预期:朝鲜臣服,获银百万,得奴隶九十万,从此清国再无后顾之忧,可全力应对大汉
“十四哥,”多铎策马过来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,“这批奴隶送到辽东,能开多少托克索?种多少地?”
多尔衮淡淡道:“至少三百处,辽东这些年战乱,汉人逃的逃、死的死,正缺劳力,有了这批朝鲜人,明年粮食产量能翻一番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渡船。
那些船只载满了朝鲜奴隶,像运牲畜一样将他们送往对岸。
“告诉各旗,”多尔衮冷声道,“过江后严加看管,
这些都是会说话的牲口,死几个无所谓,但不能让他们跑了,更不能让他们聚众闹事。”
“明白!”
渡船往来,鸭绿江水被船桨搅动,泛着浑浊的泡沫。
江面上飘着不少尸体——那是试图跳江逃跑的奴隶,被清兵射杀后顺流而下。
对岸,辽东的土地在秋阳下泛着黑黝黝的光。
那里将建起新的托克索庄园,将竖起新的粮仓,将流淌更多奴隶的血汗。
而朝鲜,这个曾经自诩“小中华”的国度,此刻已是一片焦土。
汉城废墟中,几个侥幸逃脱的清军搜捕的朝鲜孩童,正从瓦砾堆里扒拉出一面残破的朝鲜王旗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“国破家亡”,只是觉得那面绣着龙纛的旗子很好看。
其中一个孩子把旗子披在身上,模仿着记忆中君王的样子,蹒跚走在废墟间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如一个孤独的幽灵,徘徊在故国的坟场。
风吹过,卷起灰烬,如黑色的雪。
朝鲜最后的血性,在野蛮和暴力面前,彻底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