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格眉头一皱:“德格类叔父,皇上有令,只需截击,不可渡河……”
“豪格!你怕了?”德格类转头,脸上满是立功心切的狂热,“区区八百汉狗,正蓝旗一个冲锋就能全歼!这可是天赐的立功机会!”
他不等豪格再劝,一挥刀:“正蓝旗,冲锋!”
约四百正蓝旗骑兵,这是德格类能直接指挥的全部精锐,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,直扑正在撤退的汉军骑兵。
豪格勒马原地,看着德格类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个蠢货。
也好,借汉军的手消灭他,正好给自己铺路。
斡难河南岸,第一道壕沟后方。
严虎威站在燧发枪阵的最前沿,举着望远镜观察北岸战况。
当他看到正蓝旗骑兵冲出大营、直扑曹变蛟部时,立即下令:
“神机营,准备接应!”
三百名燧发枪手迅速就位。
“装填!”严虎威厉喝。
火铳手动作整齐划一,咬开纸壳弹尾,将火药倒入枪膛,再将弹丸和纸壳塞入,用通条捣实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,这是无数实弹训练的结果。
“瞄准渡口!”
严虎威看向河面——那里有一处宽约三十丈的浅滩,水深不过马腹,是骑兵渡河的最佳地点。
此刻,曹变蛟的八百骑已冲到河边,开始涉水渡河。
而德格类率领的正蓝旗骑兵,距离河岸已不足两百步!
“快!快!”
曹变蛟在河中央回头,看见追兵已近,急声催促。
但德格类追得更快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阵斩汉将、立下大功的场景,兴奋得双眼发红:“冲过去!别让他们上岸!”
正蓝旗骑兵冲入河水,水花四溅。
而就在他们冲到河中央时……
“放!”
严虎威的令旗狠狠挥下!
“砰!砰!砰!!!”
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!硝烟弥漫,弹丸如暴雨般射向河中的正蓝旗骑兵!
这个距离,这个位置,简直是活靶子。
德格类首当其冲。
他正挥舞着翅刀,嘶吼着冲锋,突然小腹如遭重锤猛击!
低头看去,只见腹部甲胄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,鲜血正汩汩涌出。
一起流出的,还有一堆紫黑色的肠子。
他难以置信地抬头,看向南岸。那里,严虎威正放下还在冒烟的枪管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德格类张嘴想说什么,但鲜血已涌上喉咙。
他从马背上栽倒,落入冰冷的河水中,很快被后续骑兵的马蹄践踏而过。
旗主一死,正蓝旗骑兵顿时大乱。
燧发枪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!更多的骑兵中弹落马,河水被染成淡红。
“撤!快撤!”
幸存的清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正蓝旗残兵仓皇后退。
而曹变蛟的八百骑已全部登上南岸,迅速退入壕沟防线之后。
北岸,清军主营。
豪格骑马立于营门,全程冷眼旁观。
当他看见德格类中弹落马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他身后的亲兵会意,立即策马出营,冲向溃退的正蓝旗残兵。
“奉皇上令!”亲兵高举令牌,“正蓝旗旗主德格类冒进丧师,其部暂由豪格贝勒统辖,所有人,回营整编!”
溃兵们茫然地停下。
他们看看亲兵手中的令牌,又看看远处河面上漂浮的尸体,最后看向营门前那个冷峻的年轻人。
没有人反对。
德格类已死,正蓝旗群龙无首。
而豪格,是皇太极长子,正蓝旗原本就有部分人马是他安插的,这一切,都在算计之中。
豪格调转马头,缓缓回营。
经过中军大帐时,他下马,入帐跪地:
“禀皇上,正蓝旗旗主德格类不听军令,冒进渡河,遭汉军火器伏击,不幸殉国,儿臣已收拢残部,请皇上示下。”
帐内,皇太极背对着他,望着帐壁上悬挂的地图,良久不语。
最终,他缓缓转身,看向跪地的长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审视,有赞许。
“德格类不听军令致使我八旗儿郎折损严重,虽死不足以平民愤,然念在莽古尔泰有功社稷,此次朕便不再追究其违抗军令举止。”
皇太极声音平静的让人有些诡异。
再看向豪格时:“正蓝旗,就由你豪格暂领吧。”
“谢皇上!”
豪格叩首。
“下去整顿兵马,接下来我们有硬仗要打。”
“喳。”
豪格退出大帐。
走出帐门时,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面孔上,终于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正蓝旗,到手了。
而在南岸,沈川听完战报,点了点头。
“德格类死了?”他问。
“大概率是死了。”严虎威道,“末将亲眼看见他的大纛倒了,军中混乱一片。”
沈川望向北岸:“爱新觉罗又少了一个宗室将领,而豪格,可比德格类难对付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对身旁的李鸿基道:“传令全军,今晚加双岗,防范清军袭营。”
“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