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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 死我一个孙传庭,却能救天下与危亡(1/2)

翌日,燕京西城,孙府。

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,在孙府正堂光洁的金砖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,灰尘在光中无声飞舞。

堂内摆开一张巨大的紫檀圆桌,菜肴丰盛,酒香醇厚。

与这宴饮场面格格不入的,是分坐两旁的、那些身经百战却在此刻略显紧绷的辽东军将,以及主位上那位年轻的主人,右督御史孙传庭。

孙传庭举杯,笑容诚挚得近乎卑微:“诸位将军,赏光莅临寒舍,传庭不胜荣幸,这第一杯,敬各位镇守辽东多年,劳苦功高!”

祖大寿面无表情,略一举杯便仰头饮尽,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堂四周。

厅外廊下隐约可见仆役身影,安静寻常。

吴三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把玩着手中的玉杯。

其余如祖泽润、何可纲等人,虽正襟危坐,但眼神交换间,仍残留着昨夜密谋的阴沉与决断。

他们来,一是给这位曾短暂督师辽东,如今也算陛前新贵的年轻御史一个面子,二是探探口风,看看朝廷核查的刀子,到底会以何种方式、何种速度落下。

至于孙传庭本人?

他们并不在意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孙传庭的话头始终绕着辽东风物、往日情谊打转,语气恭维,态度谦逊,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谄媚:

“……说起来,传庭当年在辽东历练,多蒙祖帅和各位将军照拂指点,方知兵事艰难,边务繁重,

那时年少轻狂,若有得罪之处,还望海涵,

如今陛下虽重用沈侯,但辽东乃国之根本,朝廷终究还是要倚仗诸位老成宿将的……”

他亲自起身,为祖大寿斟酒,动作小心翼翼。

祖大寿鼻腔里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紧绷的脊背似乎松懈了半分。

吴三桂眼中的警惕也略略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对文人软骨的鄙夷。

厅内的气氛,在酒精和孙传庭刻意营造的怀旧与奉承中,似乎真的“融洽”了起来。

神经,在温水般的言辞里,不知不觉被麻痹。

孙传庭坐回主位,脸上笑容未变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,变得幽深冰冷。

他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让席间细微的交谈声为之一静。

“只是,”他话锋如钝刀切肉,毫无征兆地陡然一转,“辽东再难,诸位将军经营再不易,有些事能做,有些事……是万死也不能碰的底线啊。”
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骤然凝住的脸,最后定格在祖大寿骤缩的瞳孔上,语气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惋惜:

“吃空饷,占屯田,走私货,甚至虚报战功……这些,历朝历代边镇都有,说破了天,是贪墨,是渎职,是国蠹!

陛下震怒,朝廷清查,最坏不过夺职、抄家、流放,总有转圜余地,总有性命可留。”
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:

“可你们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想着把山海关的钥匙,亲手递给多尔衮,

不该想着用我大汉九边最精锐的关宁铁骑,去给那篡位的建奴鞑子当从龙之臣!”

仿佛惊雷在堂内炸响!

祖大寿手中酒杯“啪”地碎裂,酒液混着血丝从指缝淌下。

吴三桂猛地站起,脸色煞白,右手瞬间按向腰间,却按了个空,入府时兵器已被卸下。

祖泽润、何可纲、马科、白光恩、朱梅等人更是骇然欲绝,有人惊得打翻了碗碟,汤汁淋漓。

“你……血口喷人!”

祖大寿须发戟张,怒吼出声,想要拍案而起,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四肢百骸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。

他踉跄一步,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

“酒……酒里有……”吴三桂年轻,反应最快,立刻察觉不对,但为时已晚。

同样的无力感席卷了所有人,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抽走,连站立都变得困难,更别提反抗。

他们惊恐地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,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,终于明白,这场“叙旧宴”,从一开始就是死局。

孙传庭缓缓站起身,脸上那谦卑讨好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肃杀,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决绝。

他不再看那些瘫软在座、满眼惊恐怨毒的将领,而是转过身,面向北方紫禁城的方向。
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将领们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咒骂,像一道冰冷的水流,冲刷着这充满酒肉气息和阴谋味道的厅堂:

“你们问我为什么?问我怎么敢?问我一个区区御史,安敢擅杀朝廷大将?”

他自问自答,语气渐次激昂:

“为了天下,为了社稷,更是为了那亿万生活在神洲大地上的黎民百姓!”
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刺向瘫软的祖大寿:“你,祖大寿!当年镇守辽东!

你告诉我,那之后二十年,朝廷给了辽东多少钱粮?

魏阉在时,辽饷可是一文不差,三千多万两,堆起来能成山,汇起来能成河,

可建奴却越打越强,从辽东一隅,却差点打到漠南,差点打到河套!

你们的关宁铁骑呢?除了那些虚实不定的报捷,除了年年上书哭穷要饷,还做了什么?!”

他指向吴三桂,指向每一个人:“沈侯在漠北,带着一群训练不到半年的新兵,啃冻饼,喝雪水,用血肉去堵建奴的铁蹄,

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三人!就死在斡难河边的冻土上,他们为什么肯去死?!

因为他们身后是刚刚分到的田,是终于能安稳过日子的家,是他们相信,这一代人的血,能换来子孙后代的太平!”

孙传庭的声音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痛:

“皇太极的人头挂上午门的时候,燕京的百姓在哭,在笑,在喊万岁,

他们不是高兴杀人,他们是高兴,这噩梦一样的日子,可能要到头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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