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噶尔汗王巴图尔珲台吉震怒,斥我背盟,已调集包括一万汗国火枪队在内的两万大军,逼近古牧地,
李通所部据城而守,双方于古牧地城外十里对峙,暂无交战,然局势危如累卵,一触即发!
沈川捏着薄薄的纸片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,他却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。
李通!
烽燧堡时期的老部下,作战勇猛,敢打敢拼,关键是他至今未逢一败。
当然,李通最有名的作风就是喜欢扯蛋。
古牧地!
那是天山北路的咽喉,是连接哈密、吐鲁番与更北方草原的关键枢纽,水草丰美,地势险要,更是准噶尔汗国经营多年的北部重镇,某种意义上堪比其“陪都”。
李通这一下,等于是把刀子直接抵在了准噶尔汗国的腰眼上,还是在自己与准噶尔有盟约的情况下!
“混账!”
沈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胸腔因愤怒而起伏。
他几乎能想象到巴图尔珲台吉的暴怒。
刚刚在沙俄那里吃了败仗,回头发现“盟友”不仅没帮忙,还趁火打劫,占了自家核心地盘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那一万火枪队,是准噶尔汗国仿效西法、精心打造的核心武力,此刻调来,绝不是摆样子。
更麻烦的是,李通打的旗号是“防范沙俄”。
这个理由,在政治上非常狡猾,甚至可以说具有相当的迷惑性和煽动性。
沙俄东扩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,艾古儿城的战报也证实了其兵锋之锐。
如果操作得当,李通的行为可以被包装成“富有远见的前置防御”、“为盟友看守后方”。
但在实际操作和准噶尔人眼中,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和背叛。
对峙,没有立刻打起来。
这说明双方都还有顾忌。
李通只有四千人,虽然汉军战力强悍,但面对两万以逸待劳、且有火枪队的准噶尔大军,野外对战绝无胜算。
他只能依靠古牧地的城防固守待援,或者指望自己的行动能得到沈川乃至朝廷的追认和支持。
而准噶尔方面,巴图尔珲台吉显然也投鼠忌器。
直接攻打古牧地,就意味着与刚刚在漠北展现了恐怖实力的大汉彻底撕破脸。
他刚刚败于沙俄,需要时间恢复,东西两面树敌是取死之道。
而且,他也摸不准这究竟是李通的个人行为,还是沈川甚至是大汉朝廷的试探或阴谋。
所以,他陈兵威慑,是在施加最大压力,也是在等待一个说法,一个交代。
局面,就这样僵持在了天山北麓的寒冬里。
脆弱的汉准同盟,只一年就到了破裂的边缘。
西域刚刚平静没两年的局势,瞬间被推到了战争爆发的临界点。
沈川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他立刻下令:
“传令!全军加速,改为急行军,转道河套!”
“速速前往西域,告诉李通保持冷静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,随行的亲卫和信使如箭般射向不同方向。
沈川的脸色阴沉如水。他刚刚离开京城,本以为接下来可以专心经营塞外,消化漠北战果,推动屯田互市,慢慢图谋长远。
哪知道后院还没收拾利索,西厢房又起了大火!
李通这个莽夫……
但反过来想……
古牧地,战略位置实在太重要。
如果真的能借此机会,将汉军的实际控制线向北推进到天山北路,牢牢扼住这个枢纽,
那么对于经略整个西域,对于将来可能对抗沙俄,乃至对于影响漠西蒙古诸部,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
风险与机遇,如同天山上的冰与火,在李通制造的这场危机中,疯狂地交织,碰撞。
沈川勒马,回望东南燕京方向,又眺望西北河套、更远的西域。
寒风呼啸,卷起千层雪。
沈川的眼神,逐渐变得如这塞外的寒冬一般,冷冽而深邃。
新一轮的博弈,已经在万里之外的天山脚下展开,而他,必须尽快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