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步!
这个距离,已经进入准噶尔一些优秀弓箭手的极限抛射范围,零星箭矢开始落下,但在汉军坚实的盔甲和队形面前,造不成任何伤亡。
准噶尔的火枪队则更加慌乱,他们的火绳枪有效射程更短,精度更差,且需要更稳定的射击环境。
八十步!
李通看到准噶尔火枪队的前排已经开始有人举起火绳枪,开始胡乱射击。
这就是步兵文明和骑兵文明的本质差距,纪律!
“第一排!举枪——”
各连队把总、哨长的吼声在寒风中炸响。
“哗啦!”
第一横队约七百名燧发枪兵整齐划一地举起燧发枪,枪托抵肩,眼睛透过简易照门瞄向前方晃动的人影。
七十步!
已经能看清对面准噶尔士兵惊恐或凶狠的面容。
“瞄准——放!”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远比火绳枪射击更集中、更清脆爆裂的巨响连成一片。
白色的硝烟从两千支燧发枪阵前猛然喷发,瞬间形成一道厚重的烟墙!
铅制的弹丸以高速旋转冲出枪口,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,狠狠扑向七十步外的准噶尔军阵!
这个距离,对于训练有素的燧发枪手而言,已经具备相当的命中率!
“噗噗噗噗——”
铅弹钻入血肉的闷响,骨骼碎裂的脆响,以及中弹者凄厉的惨叫,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从准噶尔阵前爆发。
前排正准备射击的火绳枪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,齐刷刷倒下一片。
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中泼洒出刺目的红雾。
未被直接击中的人也被这前所未有的、整齐而暴烈的齐射打得魂飞魄散,阵列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和混乱。
“第一排退后!第二排上前!举枪——!”
军官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。
就在准噶尔人还没从第一轮齐射的打击中回过神来,硝烟尚未完全散开时,汉军阵中,第二排枪兵已经踏着坚定的步伐上前,越过正在后退装弹的第一排,再次举起了致命的燧发枪!
“瞄准——放!”
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,硝烟更加浓厚,死亡风暴再次席卷。
准噶尔火枪队的阵列彻底崩溃了,他们手中的火绳枪射速太慢,装填繁琐,加上那根碍事的火绳,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连续火力。
面对汉军这种近乎机械般精准、冷酷、高效的“排队枪毙”,他们匆忙中零星的反击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,毫无作用。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,许多人丢下火绳枪,转身就想往后跑。
“骑兵!骑兵冲垮他们!”
准噶尔后阵,有将领在怒吼。
数千准噶尔骑兵开始躁动,试图从两翼包抄,冲击汉军单薄的步兵横阵。
这是游牧军队面对步兵的经典战术。
然而,汉军两翼的骑兵动了。
他们并未像传统骑兵那样发起对冲,而是迅速前出,在距离步兵方阵约百步的距离上,形成了一条稀疏的警戒线。
“翼虎铳!准备!”
骑兵军官下令。
当准噶尔骑兵进入七八十步距离,试图张弓搭箭或寻找冲击缝隙时,汉军骑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短管燧发马枪。
“放!”
“砰!砰!砰!砰!”
又是一片爆豆般的枪响!虽然不如步兵齐射密集,但近距离的马枪射击同样精准致命,冲在前面的准噶尔骑兵人仰马翻。
更重要的是,这种超乎他们经验的远程打击,再次打断了骑兵冲锋的节奏和勇气。
他们习惯了对付弓弩,习惯了冲击散乱或固守的步兵,却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的军队。
“第三排!上前!举枪,自由射击,打乱敌军骑兵!”李通的声音穿透喧嚣。
第三排汉军燧发枪兵上前,不再追求整齐齐射,而是以更快的频率,对着远处试图重整和逼近的准噶尔骑兵进行精准的点射和小组齐射。
虽然命中率下降,但持续的枪声和不断落马的同伴,让准噶尔骑兵彻底失去了抵近肉搏的勇气——他们缺乏重甲骑兵,根本冲不破这绵密的弹雨。
与此同时,后方跟进的炮队再次发出怒吼,这次换上了霰弹,对准了准噶尔后阵和试图集结的预备队,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和伤亡。
战场上出现了诡异而震撼的一幕: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准噶尔两万大军,竟然被区区四千汉军,用纯粹的步兵火力和炮火,压制得寸步难进,反而在节节后退。
他们的骑射优势在燧发枪的射程和精度面前荡然无存,他们缺乏敢于迎着枪林弹雨进行决死冲锋的重甲近战骑兵。
他们寄予厚望的火绳枪队,在更先进的燧发枪和更严酷的“排队枪毙”步兵战术面前,像孩子般笨拙无力。
李通纵马在阵后来回奔驰,声音嘶哑却亢奋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新时代的战争,骑马武士的时代过去了,
从今天起,这片草原,天山南北,该由我们汉家儿郎,用火枪和阵列来说话!前进!保持压力!把他们赶回营地去!”
汉军步兵横阵,在军官的口令和哨声中,踏着满地准噶尔人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,踩着冻结的血泊,如同一个无情的、喷吐着火与钢铁的机器,继续稳步向前推进。
装填、前进、举枪、齐射……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。
准噶尔人的勇气,在这前所未有的、系统性的屠杀面前,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先是火枪队溃散,然后是两翼骑兵的退却,最后连中军的预备队也开始动摇。兵败如山倒!
当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色时,古牧地城外的原野上,已经看不到成建制的准噶尔军队。
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、丢弃的武器旗帜、无主的战马,以及仓皇向北、向西逃窜的败兵身影。
汉军阵前,硝烟缓缓飘散,露出士兵们疲惫却兴奋的面容,以及他们手中那支彻底改变了战场规则的燧发枪。
李通驻马在一处小丘上,望着溃逃的敌军和远处隐约可见,已陷入混乱和火光的准噶尔大营,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白气。
赢了,一场兵力悬殊到不可思议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