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句难听的,整个沈川治下,哪怕是苏墨那种自小受君权神授思想熏陶的儒生,如今也开始对朝廷的做法有些嗤之以鼻。
不敢说全部,至少从西域到河套,如果沈川要是真有想法,至少八成的军户是绝对支持的。
李通继续道,语气充满了讥诮:“朝廷给了我们什么?眼下将士的土地、待遇乃至荣誉,都是国公爷给的,朝廷呢?
老子当年就是因为军饷被克扣才宰了所里百户吃了官司,要不是遇到国公爷……”
他向前一步,逼近白悦,眼神灼灼:“我李通这条命,是国公爷给的,不是狗屁的朝廷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忠诚:
“我心里,只有国公爷!朝廷?朝廷若识相,论功行赏,善待国公爷,那我李通便勉为其难当朝廷的将军,
为朝廷守土开疆!可朝廷若是昏聩,若是听信谗言,若是敢对国公爷有半分不利——”
李通猛地抽出腰间沈川所赐的雁翎刀,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,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:
“老子就敢带着麾下儿郎,掉转枪口,杀回中原去!什么狗屁燕京城,什么金銮殿,谁动国公爷,
老子就剁了谁,这身官袍,这顶乌纱,在国公爷面前,屁都不是!”
这番大逆不道、足以诛灭九族的话语,李通说得毫无滞涩,眼中燃烧的是纯粹的、近乎狂热的个人效忠。
他不是忠君爱国的典范,他是乱世中典型的骄兵悍将,只认那个带领他们夺取胜利、给予他们尊严和利益的主帅。
沈川,就是他心中唯一的主公,唯一的“朝廷”。
白悦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,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
他跟随李通日久,知道这位上司胆大包天,性情暴烈,但如此赤裸裸地宣称心中无朝廷、只效忠沈川一人,甚至说出“杀进燕京”这等话语,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跋扈,而是有了割据藩镇、唯主是从的苗头。
“将……将军,慎言!”白悦左右看看,幸亏亲兵都离得较远,他压低声音,急道:“此话若传出去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李通收刀入鞘,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,但眼中的锋芒未减,“这里的兄弟,都是跟咱们从东路一起杀出来的,是国公爷练的兵,
他们的家小多在河套、宣府都有地种,他们的前程系于国公爷一身!你以为,他们心里向着谁?”
他拍了拍白悦的肩膀,力道很重:“老白,记住,咱们的根,在国公爷那里,
朝廷的封赏,是锦上添花,朝廷的猜忌,是屁滚尿流,
只要国公爷在,只要咱们能打胜仗,占得住地盘,朝廷就得掂量着办!”
白悦沉默了。
他品咂着李通话里的意思。
是的,经过漠北之战和辽东清洗,沈川的威望和实力已然如日中天,隐隐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资本。
李通在西域的“独走”,看似冒险,何尝不是一种对沈川地位和实力的极端自信?
他在替沈川试探,甚至是在替沈川开拓疆土,用一种沈川本人或许暂时不愿或不便使用的激烈方式。
“那……接下来我们怎么做?”白悦问,心中已有了定见。
“加固古牧地城防,将缴获的驼炮能用的布置在城头,不能用的融了铸炮或打造兵器,
清点所有缴获,登记造册,一份留底,一份呈给国公爷!”李通思路清晰,“同时,多派探马,监视准噶尔溃兵去向,打探巴图尔珲台吉的反应,至于朝廷那边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:“不必理会!毕竟西域收复不过一年,朝廷早已忘记西域往西的局势是什么,说了他们也听不懂,还是省点笔墨吧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“还有,”李通望着远处开始被押解释放、蹒跚北去的准噶尔俘虏,最后吩咐道,“挑几十个看起来机灵点的俘虏,分开问话,
重点问问沙俄军队在艾古儿城的具体情况,他们的火炮、火枪、战术,
这次虽然赢了准噶尔,但真正的威胁,恐怕还在西边,这些情报,对国公爷研判全局,或许有用。”
“是!”
寒风依旧凛冽,卷动着古牧地城头新树起的汉军旗帜。
李通独立丘上,身形如同扎进冻土的标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