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多少船?”
“三十余艘,每船约载五十人!”
一千五百人。若在城内登陆,内外夹击,酸枣门必破。
赵恒脑中飞速运转。历史上,金军第一次围东京时,确实曾试图从水路进攻,但因水门设防严密未能得逞。但现在守军主力都在酸枣门、封丘门……
“岳飞!”他猛然想起。
“陛下,岳统制的新军才成军半日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赵恒转身,“传令岳飞,率所部驰援东水门。告诉他——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来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飞奔下楼。
赵恒重新看向城外。金军的攻势在减弱,显然在等待水门的消息。完颜宗翰在赌,赌宋军无兵可调。
那就让他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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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水门内,汴河两岸。
岳飞的三千新军刚刚列队完毕。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城内坊市,铁匠、伙计、书生、农夫,握刀的手还在发抖。
“弟兄们!”岳飞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金人要从水路破城。他们若进来,你们的父母妻儿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三千双眼睛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我也怕。”岳飞拔出佩刀,“但我更怕,将来子孙问起:‘靖康那年,你在做什么?’我说:‘我在发抖。’”
有人低头。
“今日,我岳飞在此立誓——”他将刀横在胸前,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愿随我死战的,上前一步。”
寂静。
然后,一个年轻的铁匠踏前一步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如潮水般,三千人齐齐踏前。
岳飞眼眶微红,举刀:“上墙!备战!”
三千新军涌上东水门城墙和水门闸口。他们没有铠甲,许多人只有削尖的木棍,但眼神变了。
半刻钟后,金军舟船出现在河道拐角。
“弓箭手!”岳飞嘶吼——其实只有不到两百张弓,箭矢也不足。
箭雨落下,金军举盾格挡,船只继续逼近。
“倒油!”
滚油倾泻,火箭跟上。几艘船燃起大火,但更多的船撞向水门铁闸。闸门在撞击中剧烈晃动。
“顶住!”岳飞第一个冲下城墙,用肩膀抵住闸门。新军们蜂拥而下,人叠人,用血肉之躯堵住闸口。
撞击一次比一次重。木屑飞溅,铁闸变形。
岳飞感觉内脏都在震颤,嘴角溢出血丝。但他没有退,也不能退。
就在这时,城墙上传来了望兵的狂呼:“闸外!金船起火!”
岳飞抬头,从缝隙中望去。
只见汴河上游突然漂下数十艘小船,船上无人,却堆满柴草,燃着熊熊大火。火船顺流而下,撞入金军队列,瞬间引燃数艘战船。
金军大乱。
“是陛下……”岳飞瞬间明白,“陛下早有所备!”
火船是赵恒昨日命人准备的,原本只是后手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
“开门!”岳飞当机立断。
闸门升起,宋军驾着小艇冲出,趁乱攻击。金军舟船慌忙后撤,留下七艘熊熊燃烧的残骸。
东水门,守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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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末,酸枣门。
金军鸣金收兵。第一日总攻,以失败告终。
赵恒站在满是尸骸的城墙上,看着金军如潮水般退去。夕阳如血,染红千里战场。
“陛下,”宗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,“东水门捷报。岳飞以三千新军,击退金军水师,烧敌船七艘,歼敌约五百。”
赵恒点头,并不意外。
“不过……”宗泽犹豫,“酸枣门守军折损近半,箭矢耗尽。明日若再攻,恐……”
“援军明日到。”
“援军?”宗泽一愣,“何处还有援军?”
赵恒没有回答。他看向南方,眼神复杂。
就在这时,一骑快马冲破暮色,直入城门。骑手滚鞍下马,高举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,嘶声大喊:
“扬州急报——太上皇……太上皇已至扬州!”
周围瞬间死寂。
宗泽手中刀哐当落地。
赵恒接过文书,拆开。字迹潦草,但意思清楚:徽宗赵佶在童贯等人护卫下,已南逃至扬州,并传出旨意,命“东南诸路兵马勿北援,固守本镇”。
这是釜底抽薪。
若东南援军不来,东京真成孤城。
赵恒缓缓卷起文书,抬头看向南天。暮云四合,星光未现。
“陛下……”宗泽声音颤抖。
“知道了。”赵恒将文书递给内侍,“传旨,此消息严禁外传,违者斩。”
他转身,走下城墙。
背影在血色夕阳中拉得很长,每一步都沉重如铁。
原来,最锋利的刀,不一定握在敌人手里。
有时候,它来自你本该称为父亲的人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