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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满城皆兵(1/2)

第十六章满城皆兵

开武库的命令是在辰时下达的。

东京武库位于皇城西侧,是前朝神宗皇帝为变法强兵所建,鼎盛时存甲十万领、弓三十万张、箭五百万支、刀枪无数。但百余年承平,武备渐弛,待到金军围城时清点,完好的铠甲不足两万领,弓不足五万张,箭更是只剩七十余万——这点数量,还不够守军半月之用。

“所以一直没有发给百姓。”武库使是个干瘦的老吏,姓韩,此刻跪在赵恒面前,声音发颤,“按大宋律,民间私藏甲胄者斩,藏弩者流三千里,藏刀枪超过五件者杖一百……陛下,若开武库发兵器给百姓,战后如何收场?若有人持械作乱……”

“战后?”赵恒看着库房里堆积的兵器,大多是旧式步人甲、神臂弓的残次品,还有些前朝留下的陌刀、长槊,早已锈迹斑斑,“韩库使,你觉得还有战后吗?”

韩库使噎住。

“今日开武库,不是借,不是发,是分。”赵恒一字一顿,“告诉全城:凡十五岁以上、六十岁以下男丁,皆可来领兵器。领了,就是兵,就要上城墙。不敢领的,不强求,但配给减半——因为不敢战的人,不配吃战时的粮。”

“这……这会引起恐慌……”

“现在还不够恐慌吗?”赵恒转身,看向库外——那里已有闻讯赶来的百姓,黑压压一片,从武库门口一直排到街尾。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里有恐惧,但也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燃烧。
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
沉重的包铁木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推开。阳光照进尘封的库房,照亮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堆积如山的兵器。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排队!”岳飞带着新军维持秩序,他腿伤未愈,拄着一根长枪站着,声音嘶哑却有力,“按坊领取,每坊一百人,领完即回防区,不得滞留!”

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,姓孙,铺子在酸枣门内,前日被金军炮石砸毁。他伸出粗糙的手,在兵器架上摸了摸,最后选了把旧式的单手刀——刀身厚重,刃口有缺,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“会用它吗?”岳飞问。

孙铁匠咧嘴,露出黄牙:“小老儿打了一辈子铁,还没用过自己打的刀。今儿个,试试。”

他拿着刀退到一旁,下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瘦得像根竹竿,手还在抖。他在兵器架前犹豫了很久,最后选了根长矛——因为矛杆最长,可以离敌人远一点。

“叫什么?”岳飞问。

“狗……狗剩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我爹在酸枣门守城,三天没回来了……我娘说,爷们儿不能躲着。”

岳飞拍拍他肩膀:“拿着,跟你孙爷爷站一块儿,待会儿一起上墙。”

少年重重点头,眼眶红了,却咬着牙没哭。

一个接一个。有挑不动重刀的文人选了弩,有腿脚不便的老人选了短矛,有妇人——是的,妇人——也站了出来。起初守军不让,但那妇人当场挽起袖子,露出被烧伤的手臂:“我男人死在东水门,我儿子死在酸枣门,我现在就剩这条命了。要么给我把刀,要么我现在撞死在这儿!”

没人再拦。

到午时,武库外已聚集了三千余人。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,没有整齐的队列,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,有人甚至只领了根削尖的木棍。但他们的眼神变了——从麻木,到恐惧,再到决绝。

这就是东京最后的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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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初刻,扬州密使到了。

不是上次那个老宦官,而是一个三十出岁的文官,叫汪伯彦——历史上南宋初年的宰相,主和派代表。他乘一辆轻车,只带两个随从,从南薰门趁乱混入城中。

“臣汪伯彦,叩见陛下。”他跪在酸枣门城楼时,官袍依旧整洁,脸上甚至还带着江南水汽润泽的红润,与周遭的血污尘土格格不入。

赵恒正看着城外金军调动的烟尘,头也不回:“太上皇有何旨意?”

“太上皇有手诏。”汪伯彦从怀中取出黄绫,却不呈上,“但太上皇口谕:需陛下先答应三件事,方可宣诏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立即停止分发兵器给百姓——此乃取乱之道。第二,召回岳飞、宗泽、李纲,押送扬州受审。第三……”汪伯彦顿了顿,“陛下即刻启程南巡,东京事宜,交由臣与……张邦昌张相公共理。”

城楼内死寂。

宗泽、李纲都在,岳飞虽在楼下布防,但亲卫已握紧刀柄。

赵恒终于转身,看着汪伯彦:“张邦昌?他不是在城外金营里当伪楚皇帝吗?”

“张相公乃是忍辱负重。”汪伯彦面不改色,“他已在金主面前求得承诺:若陛下南巡,金军可暂退黄河以北,保全东京百万生灵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称臣、纳贡、割让河北河东。”汪伯彦补充,“还有……传国玉玺。”

和完颜宗翰的条件一模一样,只是换了个中间人。

“太上皇同意了?”赵恒问。

“太上皇说……”汪伯彦压低声音,“构儿,莫要逞一时之勇。江南千里沃土,足够你我父子安享太平。东京……就让它去吧。”

就让它去吧。

赵恒想起梦中江南的暖风,想起那个软弱的赵构。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跪了,是整个南方的朝廷,都选择了跪。

“汪卿,”他忽然问,“你在扬州,可见过秦淮河的月色?”

汪伯彦一愣:“臣……见过。”

“美吗?”

“十里秦淮,月夜笙歌,天下至美。”

“是啊,很美。”赵恒点头,“所以你们舍不得。舍不得秦淮河的月色,舍不得瘦西湖的画舫,舍不得江南的温柔乡。为此,可以弃祖宗陵寝,可以弃中原百姓,可以弃……一个皇帝最后的骨气。”

他走到汪伯彦面前,俯身:“但朕舍不得。”

“陛下!”

“朕舍不得酸枣门守军临死前咬下的金兵耳朵,舍不得广储仓大火里救火的老卒,舍不得那个抱着金兵跳下城墙的无名士兵。”赵恒一字一顿,“朕舍不得东京城每一寸浸透血的砖,舍不得每一张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脸。”

汪伯彦脸色发白:“陛下这是……要抗旨?”

“旨?”赵恒笑了,“谁的旨?一个丢下半壁江山、躲在扬州听曲的太上皇,也配给朕下旨?”

他直起身,看向宗泽:“宗老将军,按大宋律,矫传圣旨者,当如何?”

宗泽眼中寒光一闪:“斩!”

汪伯彦倒退一步:“臣有太上皇手诏!陛下岂敢……”

“拿来。”赵恒伸手。

汪伯彦犹豫片刻,终究递上黄绫。赵恒展开,确实是徽宗笔迹,内容与口谕一致,但多了最后一句:“若构儿执迷,朕唯有废尔帝位,另立新君,以安社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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