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刺杀完颜宗翰。”
城楼内死寂。
金军大帅,十万大军核心,身边亲卫如云,刺杀他?谈何容易?
“如何刺?”赵恒问。
“末将愿率三百死士,从东水门乘船顺汴河而下,在金军后方登陆。完颜宗翰的大帐必在辎重营附近,趁火攻开始,金军注意力全在城墙时,突袭中军。”岳飞声音平静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若成,金军群龙无首,必退。若败……不过多死三百人。”
三百条命,赌一个机会。
“末将同去!”宗泽踏前一步。
“老将军需守城。”岳飞摇头,“此去九死一生,末将一人足矣。”
“不。”赵恒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“朕去。”
两个字,石破天惊。
“陛下不可!”所有人齐跪。
“陛下万金之躯,岂可涉此奇险?!”
“陛下若有不测,东京立时便破!”
赵恒抬手制止喧哗,看向岳飞:“岳将军,你说趁火攻时突袭——金军火攻何时开始?”
“按常理,应在卯时天亮后,视线最佳时。”岳飞道,“但今日有雾,或许会推迟到辰时。”
“现在是寅时三刻。”赵恒计算着,“从东水门到金军后方,顺流需半个时辰。登陆后潜行至中军,需一个时辰。若辰时动手,我们还有一个半时辰准备。”
“陛下真要去?!”岳飞急道。
“朕必须去。”赵恒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汴河水道,“因为只有朕去,完颜宗翰才会相信——大宋皇帝真的疯了,真的敢亲自来杀他。”
他转身,看着众人:“而且,朕有他非要朕活着不可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“传国玉玺。”赵恒拍了拍背上包裹,“完颜宗翰想要这枚玉玺,想要得发疯。所以即便朕落入他手,他也不会立刻杀朕——他会逼朕交出玉玺,会羞辱朕,会拿朕要挟守军。而这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陛下要以身为饵?!”李纲颤声。
“是诱饵,也是刀。”赵恒点头,“岳飞带三百死士突袭,朕带五十人正面吸引注意。若刺杀不成,朕就抱着玉玺冲进他的大帐——然后,炸了它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黑火药的改良配方,以及几颗核桃大小的铁丸:“这是朕让军器监试制的‘掌心雷’,威力不大,但若在密闭帐中引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足够炸死一帐的人。”
众人倒抽凉气。这等于同归于尽。
“陛下!”宗泽老泪纵横,“不可啊!老臣代陛下去!老臣这把年纪……”
“正因你年纪大了,才要留下。”赵恒扶起他,“宗老将军,若朕回不来,你就是东京留守。李纲辅政,岳飞掌军——记住,城可破,人不可降。玉碎了,还有人在,大宋就还没亡。”
他看向窗外,天色已蒙蒙亮,雾气弥漫,正是隐蔽行动的好时机。
“岳飞,挑人。要水性好的,要不怕死的,要……能笑着赴死的。”
“是!”岳飞重重点头,转身下楼。
赵恒开始穿戴甲胄——不是龙袍,不是明光铠,是普通士兵的皮甲,染成黑色,便于夜行。他将传国玉玺用油布仔细包裹,系在胸前,外面再套上皮甲。掌心雷塞进腰间皮囊,佩剑换成短刀。
李纲跪在地上,看着他一件件准备,忽然磕了三个响头:“陛下……保重。”
宗泽也跪下了。然后是城楼内所有将领、士兵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赵恒系好最后一根皮带,转身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都起来。朕是去杀人,不是去送死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又停住,回头:
“若朕辰时未归……就当我死了。然后,继续守城。”
说完,下楼。
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回荡,渐行渐远。
城楼上,宗泽缓缓起身,抹去眼泪,对李纲道:“李相,传令吧:陛下亲率死士袭营,辰时之前,所有人不得擅离岗位。若辰时未归……”
他咬牙。
“擂鼓,总攻。我们……去接陛下回家。”
雾色浓重,汴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安静得像一条墨色的绸带。
三百条小船如幽灵般滑出东水门,船上的人黑衣黑甲,脸上涂着炭灰,只露出眼睛。
赵恒在第一条船上,岳飞在第二条。
两人对视一眼,点头。
船桨入水,无声无息。
顺流而下,驶向金军大营,驶向十万敌军,驶向一场注定惨烈的刺杀。
而东京城墙上,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等待辰时的到来。
等待那一声——
要么是凯旋的号角。
要么是殉国的丧钟。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