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东笑了:“岳将军,你这种武夫,不会懂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懂。”岳飞走到他面前,“我只知道,你背叛了陛下,背叛了东京百万军民。按军法,当斩。”
“斩吧。”陈东仰起脖子,“但我死前,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关于你父亲岳和的秘密。”
岳飞瞳孔骤缩。他父亲岳和,只是个普通农民,早在他幼年时就病死了,能有什么秘密?
“你父亲不是病死的。”陈东盯着他,“他是被毒死的。而下毒的人……是张邦昌派去的。因为你父亲年轻时,曾在哲宗朝一个官员家里做过长工,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哲宗皇帝的死。”陈东压低声音,“你父亲听到的是:毒死哲宗的不是徽宗,是……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岳飞浑身一震:“谁?”
陈东正要开口,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!
他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脖子,血从指缝涌出。他看向弩箭来处——城墙另一端的阴影里,一个黑衣人一闪即逝。
岳飞冲过去时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只有地上留下一枚铜钱,开元通宝。
又是槐庭。
他回到陈东身边时,陈东已经奄奄一息,嘴唇嚅动着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岳飞俯身去听。
“……老槐……是……哲宗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气绝。
眼睛还睁着,望着东京阴沉的天空。
哲宗的什么?儿子?兄弟?还是……
岳飞站起身,看着手中那枚铜钱,忽然觉得彻骨寒冷。
如果陈东说的是真的,那这个阴谋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。它可能从四十年前就开始布局,贯穿两代皇帝,渗透到朝廷每一个角落。
而现在,东京已经破了。
陛下被俘了。
他们还能怎么办?
“将军!”又一个传令兵冲来,这次脸上带着狂喜,“援军!援军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岳飞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南面!南面来了一支大军!打的是‘韩’字旗!还有‘张’字旗!是韩世忠将军!张俊将军!”
韩世忠?张俊?
岳飞冲到城墙边,果然看见南面烟尘滚滚,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逼近,为首的旗帜上,确实绣着“韩”“张”二字。
是江南的援军!太上皇终于派援军来了?!
但下一秒,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因为那支大军没有进攻金军,反而在金军外围停下,列阵——然后,派出了使者,举着白旗,走向金军营垒。
不是来救援的。
是来……谈判的。
岳飞看着使者手中的白旗,看着金军阵中缓缓走出的完颜宗翰,看着双方在阵前下马,相对而坐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援军不是来打仗的。
是来接收胜利果实的。
接收一个已经被打残的东京,接收一个成为俘虏的皇帝,接收……大宋最后的体面。
他拄着枪,缓缓跪倒在地。
不是累,是绝望。
城墙下,宗泽拖着残躯走来,老将军胸口插着一支箭,每走一步都在滴血。他看见岳飞跪在地上,看见南面的援军,看见那面白旗。
“岳将军……”宗泽声音沙哑,“起来。陛下……不喜欢看人跪着。”
岳飞抬头,眼中含泪:“老将军,我们……输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宗泽看向金军营垒,看向那个被重重护卫的大帐,“只要陛下还活着,只要玉玺还没交出去,我们就还没输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因为大宋,不是一座城,不是一枚玉玺,是……人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跪。”
“大宋,就还在。”
风吹过废墟,卷起灰烬和血腥味。南面的谈判还在继续,金军的号角又响起了。
但酸枣门的废墟上,那面残破的“岳”字大旗,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而金营大帐中,赵恒听着帐外的动静,缓缓握紧了唯一还能动的手指。
玉还没碎。
人还没死。
这仗……确实还没完。
(第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