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掉?”副将愣住。
“对,吃掉。”韩世忠眼中闪过狠色,“放他们进来,放进隘口深处。那里山道狭窄,骑兵展不开。我们用命填,一个一个杀!杀到他们不敢再追,杀到他们想起宋军的刀,就腿软!”
他举刀:“敢死的,跟老子来!不敢的,现在滚下山逃命去!老子不怪你们!”
沉默。
然后,一个年轻的士兵举起长枪:“将军,我爹在东京守城。我不能让他笑话。”
又一个:“我娘说,当兵吃粮,该拼命时就拼命。”
“算我一个!”
“还有我!”
两千人,没有一个后退。
韩世忠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:“好!都是爷们儿!今天咱们就在这里,给金狗上一课——宋人的血,还没流干!”
他转身,面向涌上来的金军,刀锋前指:
“放他们进来!”
“然后——关门打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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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京,皇城西苑。
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热气蒸腾。王十三带着几十个匠人昼夜不休,刮土硝、炼硫磺、烧木炭。没有称量的工具,就用手抓,凭感觉配比。炸了几次,伤了七八个人,但没人停下。
赵恒亲自站在工棚外。他肩头的伤还在疼,但比起这些匠人手上的烫伤、脸上的灼伤,不算什么。
“陛下,”王十三捧着一个新造的震天雷出来,陶壳粗糙,引线歪斜,但沉甸甸的,“试过了,能响!”
赵恒接过,入手温热:“多少了?”
“一百……一百零三个。”王十三声音哽咽,“还差得远,但弟兄们拼了命了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赵恒拍拍他肩膀,“一百个,够了。”
他抱着那个震天雷,走到西苑的空地上。那里已经集结了三百名士兵——是岳飞从新军中挑选的敢死士,大多只有十七八岁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这个,”赵恒举起震天雷,“能炸死三五个金兵。但你们,能杀更多。”
他将震天雷交给领头的少年兵:“朕不教你们怎么用火器——因为火器快用完了。朕教你们怎么用刀,用命。”
他拔出自己的佩剑——普通制式长剑,剑身上有几处缺口。
“金军骑兵厉害,但下了马,一对一,宋人不比他们差。你们要做的,是等他们爬云梯上来时,别急着推,放他们上墙头,然后——三个人围一个,用刀捅,用牙咬,用头撞。一条命,换一条命,我们就赢了。”
少年们沉默地听着。有人握紧了刀柄,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怕吗?”赵恒问。
“怕。”一个少年老实说,“但更怕……怕东京破了,我娘我妹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
赵恒点头:“记住这个怕。然后,把它变成狠。”
他转身,看向北方。天色渐暗,暮云如血。
韩世忠应该还在血战。
完颜宗望的大军,就要来了。
而东京城里,赵士程正在整合他的力量,扬州朝廷在观望,槐庭的阴影无处不在。
但至少这一刻,还有这些少年,愿意为这座城去死。
这就够了。
“岳飞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今夜,你带这一百个雷,三百个人,出城。”
岳飞愣住:“出城?去何处?”
“去黄河渡口。”赵恒指向北方,“完颜宗望的大军要渡河,必用船只。把这些雷,装在船上,等金军半渡时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送他们喂鱼。”
岳飞眼睛亮了:“末将领命!”
“记住,”赵恒看着他,“炸了船就撤,不要恋战。你们的命,比金狗的命值钱。”
“是!”
夜色降临时,三百敢死士悄悄出城。赵恒站在城楼上,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赵士程不知何时来了,站在他身旁。
“陛下好手段。”赵士程望着北方,“但三百人,一百个雷,拦不住五万大军。”
“拦不住,但能拖。”赵恒不看他,“拖到韩世忠回来,拖到江南想明白,拖到……该跳出来的人,都跳出来。”
赵士程笑了:“陛下在等臣跳出来?”
“你已经在跳了。”赵恒转身,盯着他,“烧火药,调军粮,整合义军——桩桩件件,都在告诉朕:东京离不开你。”
他逼近一步:“但朕告诉你——东京可以没有火药,可以没有粮草,甚至可以没有朕。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敢站在城头,举着刀,这座城,就不会亡。”
“而那个人,不一定是你。”
赵士程笑容僵住。
两人对视,暮色中,眼神如刀剑相击。
远处,黄河方向,隐约传来第一声爆炸的闷响。
开始了。
(第二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