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主,”老和尚合十,“寺外有官兵搜查,说是抓江洋大盗。老衲已将他们支开,但恐还会再来。”
秦桧松口气:“多谢大师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老和尚看着他,“施主面相贵不可言,却落难至此,定有冤屈。老衲有一言相劝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秦桧笑了,笑得凄厉:“大师,我这把刀,放下了就是死。不如握着,杀出一条生路。”
老和尚摇头离去。秦禧低声问:“叔父,这和尚可靠吗?”
“出家人,不足为虑。”秦桧走到窗边,看着寺外夜色,“倒是那些官兵……来得蹊跷。韩世忠的手,伸不到鄂州这么快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本地官府听到了风声,想拿我的人头请功。”秦桧眼中闪过杀意,“看来,得先清理门户了。”
他提笔写了几封信:“派人送出去。告诉名单上的人——要么跟我干,要么……死。”
秦禧接过信,手有些抖。他感觉叔父越来越疯狂了。
但事到如今,除了跟着疯狂,他还能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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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,洛阳。
赵恒召见赵士程、韩世忠(已从江南赶回)、种师道、李纲,开秘密军机会。
“三件事。”赵恒开门见山,“第一,秦桧在鄂州,必须除掉。韩将军,你带一千精兵,化装商队南下。鄂州知府是秦桧旧部,不可信。你要联络的是……鄂州通判,他叫辛弃疾。”
“辛弃疾?”韩世忠没听过这名字。
“二十三岁,济南人,靖康之变时南逃,去年科举得中,分发鄂州。”赵恒递过一份卷宗,“此人有胆略,曾上书弹劾秦桧,被压制。可用。”
韩世忠接过卷宗,看见上面批注:“胆大心细,忠义可嘉。”
“第二件事,”赵恒看向赵士程,“西夏那边,金国使者有动静了。你的人要盯紧,必要时……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陛下,这会破坏宋夏盟约……”
“所以要先拿到证据。”赵恒说,“设法拿到完颜希尹与西夏内部勾结的证据,公之于众。这样我们动手,李仁孝也无话可说。”
赵士程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第三件事,”赵恒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云朔三州虽复,但根基不稳。种老将军,你要亲自去一趟,整军备战。秋天之前,朕要看到一支能北上燕云的精兵。”
种师道抱拳:“老臣领命。”
“还有,”赵恒补充,“军械制造要加快。李宏虽然不在了,但他的徒弟们要顶上。震天雷、床弩、火铳,越多越好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退去。赵恒独坐书房,批阅最后一批奏章。
子时,岳云来报:“陛下,武学那边……出了点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天下午操练,有两个学生打架。一个骂对方是‘胡虏杂种’,另一个是契丹人……”
赵恒皱眉:“怎么处理的?”
“张将军各打二十军棍,罚洗马桶十日。但契丹学生说……想退学。”
“带他来见朕。”
一刻钟后,一个十八九岁的契丹少年被带进来。他叫耶律阿保,是云州归顺的契丹将领之子,入武学三个月,成绩优异。
“为什么想退学?”赵恒问。
耶律阿保低着头:“陛下,他们说得对……我是胡虏杂种,不配学大宋的兵法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很多人。”耶律阿保声音哽咽,“平时不显,但一有冲突就……陛下,臣父亲归顺朝廷,是真心想当宋人。可他们……”
赵恒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知道陈大锤吗?”
“知道。云州的义士,为救车队战死。”
“他是汉人,但有个女儿被掳到上京,生死不明。”赵恒说,“你说,他女儿若还活着,在金人眼里,是什么?是汉人,还是金人?”
耶律阿保愣住。
“这天下,本不该分得这么清。”赵恒走到他面前,“契丹人、汉人、党项人、女真人,都是人。分高低贵贱的,是那些野心家,不是百姓。”
他拍拍少年的肩:“你父亲选择归顺,是选了条难走的路。但正因为难,才值得走。你若退了,正中那些人的下怀——看,契丹人果然靠不住。”
耶律阿保抬起头,眼中含泪。
“回武学去。”赵恒说,“用实力证明自己。等将来北伐,你立了功,封了官,看谁还敢说你是杂种。”
“陛下……信我?”
“朕信每一个愿意为大宋流血的人。”赵恒递给他一枚忠勇钱——和陈大锤那枚一样,“拿着。等立了功,拿回来换真的。”
耶律阿保双手接过,重重磕头:“臣……万死不辞!”
少年退下后,赵恒走到窗前,看着满天星斗。
路还很长。
人心难测。
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他是皇帝。
因为这是他的天下。
更鼓声传来。
四更了。
离大婚,还有两天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