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朝堂新声
大婚后第一次朝会,气氛微妙。
文武百官列班肃立,目光都瞟向龙椅旁的侧座——那里坐着新皇后银川。她没穿昨日那身红妆骑服,换上了正式的皇后翟衣,深青底色,绣五彩翟纹,头戴九龙四凤冠,垂十二旒白玉珠。端庄,但眉眼间的英气掩不住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臂——宽大的袖口下隐约透出白色绷带,是昨日受的伤。这伤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威仪,反而成了某种勋章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宦官唱喏。
赵恒入座,先看向银川,两人对视一瞬,微不可察地点头。然后他扫视群臣:“今日朝会,议三事:一,西夏盟约细则;二,江南善后;三……皇后听政之制。”
最后一句引起小小骚动。虽然有前朝武则天、刘娥的先例,但本朝开国以来,皇后从未正式听政。何况这位还是西夏公主。
李纲出列:“陛下,皇后娘娘昨日护驾有功,万民共睹。然听政之制关乎国体,是否……”
“李相。”银川开口,声音清朗,“本宫并非要干政,而是学政。陛下准本宫旁听朝议,学习理政之道。至于听政之权……”她看向赵恒,“全凭陛下定夺。”
这话说得进退有度。既表明态度,又给足皇帝面子。
赵恒顺势道:“皇后所言甚是。即日起,皇后可每日辰时至巳时于偏殿听政,由宰相、六部尚书轮值讲解政务。待学有所成,再议听政之权。”
这是折中方案,既给了皇后学习的机会,又没立即赋予实权。大臣们松了口气。
“第一事,”赵恒转入正题,“西夏使团。”
西夏正使嵬名安惠出列,行礼后道:“外臣奉夏主之命,恭贺陛下大婚。昨日之事,夏主闻之震怒,已下令彻查境内金国细作。为表诚意,夏主愿增派两千匹战马、五万斤青盐作为贺礼,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释放境内所有汉人奴隶,计一万三千四百五十六人。”
满堂哗然。释放全部汉奴?这手笔太大了!
赵恒也意外,看向银川。公主微微颔首,表示这是真的。
“夏主条件为何?”赵恒问。
“只一条:宋夏永为兄弟之邦,互不侵犯,互通贸易,一方有难,另一方需出兵相助。”嵬名安惠抬头,“此非盟约,是血誓。夏主愿与陛下歃血为盟,昭告天下。”
这是把联姻升级为军事同盟。赵恒沉吟:“可。但需加两条:一,两国边界划定,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准;二,西域商路,宋夏共营,利润均分。”
“外臣可代夏主答应。”
“那便定下。”赵恒道,“三日后,朕与皇后同赴长安,与夏主使者会盟。”
长安,这个敏感地点让大臣们又议论起来。长安刚收复不久,赵恒亲赴,既是显示对西夏的重视,也是向天下宣示:长安已归大宋。
“第二事,江南。”赵恒神色严肃,“韩将军。”
韩世忠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秦桧余党清理如何?”
“已抓捕三百四十一人,其中知府以上十七人,知县六十八人,其余为胥吏、军官。”韩世忠呈上奏报,“但……仍有漏网之鱼。据查,秦桧之子秦熺逃往福建,纠集旧部,恐生变乱。”
“秦熺……”赵恒手指敲击御案,“传旨:凡擒杀秦熺者,赏金千两,封伯爵。其旧部,限一月内自首,可免死罪;逾期不降者,诛三族。”
狠厉,但必要。乱世用重典。
“江南民生如何?”
“正在恢复。”韩世忠道,“漕运已通,粮价平稳。只是……春耕在即,许多田地因战乱荒芜,急需耕牛、种子。”
赵恒看向户部尚书:“从洛阳官仓调拨种子五万石,耕牛三千头,送往江南。钱从国债里出。”
“陛下,国债已发行四十万贯,所剩不多……”户部尚书犹豫。
“那就再发。”赵恒道,“这次发‘江南重建债’,专款专用,年息一成二。告诉江南士绅——现在投钱,等江南复兴,十倍回报。”
这是空头支票,但也是希望。乱世之中,希望比黄金更珍贵。
“第三事,”赵恒看向群臣,“云朔三州治理。种老将军。”
种师道出列,老将军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:“三州已安,屯田已开。然有一难处——缺人。云、朔、蔚三州原有户十七万,现只剩六万,多是老弱妇孺。青壮要么战死,要么南逃。”
“从洛阳移民。”赵恒早有准备,“凡愿北迁者,每人授田三十亩,免赋税三年,发安家费十贯。”
“可北方苦寒,恐无人愿往……”
“那就让愿去的人先富起来。”赵恒道,“传旨:凡北迁之民,第一年由官府供粮;所垦荒地,前三年所产全归己有;有军功者,加倍授田。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这政策若推行,北地复苏有望。
朝会议到午时才散。百官退去时,看银川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——她整场朝会安静聆听,只在关键处偶尔发问,问题都切中要害。
“皇后娘娘,”退朝后,李纲留下禀报,“夏主释放汉奴之事,礼部需派人接应。这一万三千多人如何安置……”
“分三批。”银川说,“第一批,有家可归者,发路费、文书,送其回乡;第二批,愿留北地者,编入屯田;第三批……老弱孤寡,洛阳设慈幼院、养老院安置。”
“这开支……”
“从本宫嫁妆里出。”银川平静道,“夏主给的五千匹战马,可卖三千匹,所得钱粮用于安置。剩余两千匹充入军马场。”
李纲愕然。皇后竟如此大方?
“娘娘,那是您的私产……”
“既入大宋,便是大宋的子民。”银川说,“本宫既为皇后,当为天下先。”
这话传到赵恒耳中时,他正在批阅奏章。闻言抬头,对赵士程笑道:“朕娶了个好皇后。”
赵士程也笑:“娘娘确有母仪天下之姿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夏主如此大方,恐有深意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赵恒放下朱笔,“李仁孝这是下注。他看出金国将乱,提前押宝大宋。那一万三千汉奴,既是诚意,也是……人质。”
“人质?”
“对。”赵恒走到地图前,“这些汉奴在西夏为奴多年,有的已娶妻生子,家眷还在西夏。李仁孝放他们回来,却扣着家眷。这是在告诉朕——他手里还有筹码。”
赵士程恍然:“那娘娘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