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百左右,都是轻骑,打的是党项野利部的旗号。”
野利部。岳飞想起庐州伏击战,那些与倭寇联手的西夏兵,打的正是这个旗号。看来,西夏国内亲西辽的势力,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。
“传令前军,”他沉声道,“渡河后立刻结阵,防备突袭。另外,派快马往洛阳报信——西夏已越境,请朝廷早做防备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传出。渡河速度加快,将士们显然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。
就在这时,北岸忽然传来号角声!紧接着,烟尘滚滚,一支骑兵从北岸树林中冲出,直扑正在渡河的宋军!
“敌袭!”
渡船上的士兵慌忙举盾,但人在水上,无处可避。西夏骑兵冲到岸边,张弓便射,箭矢如雨,瞬间就有数十人中箭落水。
“盾阵!快结盾阵!”张宪在船上嘶吼。
但来不及了。西夏骑兵分成三队,一队射箭压制,一队下马步战,竟是要抢占渡口!
岳飞在河南岸看得目眦欲裂。他知道,若渡口被占,这一万五千人将被困在南岸,北上驰援的计划就全完了。
“亲兵营!”他拔剑高呼,“随我渡河!”
“岳帅不可!”张宪急道,“您是主帅……”
“主帅更该冲锋在前!”岳飞纵马跃入江中。黄河六月水势湍急,战马奋力泅渡,他伏在马背上,手中沥泉枪如旗杆般高举。
主帅身先士卒,士气大振。南岸未渡河的将士们齐声怒吼,纷纷跃入江中,竟是要泅渡强攻!
西夏骑兵显然没料到宋军如此悍勇。他们原以为靠突袭能打乱渡河节奏,却不想激起了对方的血性。
当岳飞第一个冲上北岸时,沥泉枪已如蛟龙出海。一枪挑翻一名西夏百夫长,再回马横扫,三名敌骑应声落马。
“大宋岳飞在此!”他声如雷霆,“谁敢犯境?!”
岳飞!这个名字让西夏骑兵一阵骚动。人的名树的影,这位在江南剿匪三年、让金兵闻风丧胆的将军,他们岂会不知?
“撤!快撤!”带队将领见势不妙,慌忙下令。
但已经晚了。泅渡过河的宋军越来越多,迅速结成战阵,将西夏骑兵围在渡口。半个时辰后,战斗结束。三百西夏骑兵,被歼两百,俘八十,仅二十余人逃脱。
岳飞站在遍地尸骸中,沥泉枪尖滴血。他看向被俘的西夏将领,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,此刻虽被捆绑,却依旧昂着头。
“野利部的?”岳飞问。
“正是。”那将领冷笑,“要杀便杀,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岳飞收枪,“回去告诉你们族长——大宋与西夏是盟国,若再敢越境滋事,休怪岳某枪下无情。”
那将领一愣:“你……你放我走?”
“顺便带句话。”岳飞俯身,盯着他的眼睛,“告诉西辽那些躲在幕后的——想要燕云,自己来取。躲在西夏背后耍阴招,算什么英雄?”
俘虏被释放,仓皇北逃。张宪不解:“岳帅,为何放他?”
“杀他一个没用。”岳飞望着北方,“我要让西夏各部知道,大宋不是好惹的。更要让西辽知道,他们的阴谋,已经被识破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沥泉枪指北:“传令全军,加速渡河。七月十五前,必须赶到居庸关!”
“是!”
黄河水滔滔东去。北岸,宋军重新集结,如一股铁流,继续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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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廿七,西辽都城虎思斡耳朵,皇宫偏殿。
耶律大石放下手中的密报,久久不语。这位五十岁的西辽皇帝,须发已半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他面前站着刚从宋国逃回来的耶律燕山,还有宰相萧斡里刺。
“居庸关破了。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完颜撒改战死,五千守军降宋。鹰愁涧栈道被毁,粮道断绝。太原细作网被连根拔起,黄金三万两落入宋手。西夏野利部在黄河渡口惨败,损兵三百……”
他一桩桩数着,声音平静,但殿内空气已凝成冰。
“陛下,”耶律燕山跪地,“臣办事不力,甘愿受罚。”
“罚你有何用?”耶律大石摇头,“朕是没想到,赵构手段如此凌厉。三个月前,他还在营州城下苦战;三个月后,已破居庸关,兵锋直指幽州。”
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,手指划过葱岭、天山、河西走廊,最终停在燕山山脉:“二十年前,朕率部西迁,历尽千辛万苦,在这西域立国。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积蓄力量,有朝一日,能打回东方,光复大辽。”
他转身,眼中燃烧着火焰:“现在,机会来了。金国势衰,宋国新立,正是我契丹人重返故土之时!可你们……”他看向两位重臣,“却让赵构抢了先机。”
萧斡里刺躬身:“陛下息怒。臣以为,此时不宜与宋国硬拼。不如……不如暂缓东归,先巩固西域。塞尔柱帝国最近又在边境生事,高昌回鹘也有异动……”
“缓?”耶律大石冷笑,“再缓下去,燕云十六州就真成宋土了。到时候,我们就算打回去,面对的也是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原王朝,而不是现在这个内忧外患的宋国。”
他走回御座,坐下,手指轻叩扶手:“七月十五之约,照旧进行。但计划要改。”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第一,传令完颜亮,让他在七月初十前,必须率军南下,攻打居庸关。告诉他,若再拖延,西辽将断绝所有援助。”
“第二,派人去西夏,告诉李仁孝——若他不在七月初五前出兵攻宋,西辽将支持党项八大部族,另立新君。”
“第三,”耶律大石眼中闪过寒光,“朕要亲自东征。”
此言一出,两位重臣皆惊:“陛下!万万不可!您是一国之君,怎能亲赴险地……”
“正因朕是一国之君,才要亲征。”耶律大石起身,“当年太祖耶律阿保机、太宗耶律德光,都是马背上得的天下。朕若连亲征的勇气都没有,还谈什么光复大辽?”
他望向东方,仿佛能穿透万里山河,看见那片契丹人曾经的故土:“传令全军,集结五万铁骑。七月十五,朕要在居庸关外,与赵构……一决雌雄。”
“遵旨!”萧斡里刺和耶律燕山齐声应道,声音中带着颤抖。
他们知道,这一次,西辽赌上了国运。
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赵恒,此刻正站在居庸关城楼上,望着北方渐暗的天色。
风从燕山深处吹来,带着七月的燥热,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在东京焚城那夜,自己站在城头许下的誓言:
“总有一天,朕要带着王师,打回北方,收复每一寸故土。”
现在,他做到了第一步。
但接下来的路,只会更险,更难。
“陛下,”种师道登上城楼,“降兵已整编完毕,共五千六百人,分作五营。完颜阿鲁请求明日先行,去劝降蓟州。”
“准。”赵恒点头,“告诉他,朕在蓟州城外等他好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种师道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……太原来的军报说,岳云将军虽醒,但伤重需休养。他请求继续随军北上,您看……”
赵恒沉默良久。
“让他好好养伤。”皇帝最终道,“告诉他,北伐的路还长,朕需要他活着,看到最后。”
晚风渐急,城头旌旗猎猎作响。
更北方,幽州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那座千年古城,已在视野之内。
而决定燕云命运的大战,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