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帅知道,你们当中还有人想着等西辽大军一到,就倒戈相向。”种师道声音转冷,“那本帅告诉你们——西辽五万铁骑,七月初八必到。到时候,本帅会让你们第一批出关迎战。是当大宋的功臣,还是当西辽的炮灰,你们自己选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下关。留下三千降兵面面相觑,心中翻江倒海。
当日下午,有十七名降兵试图潜逃出关,被守军擒获。按军法,当斩。
种师道却下令:“放了他们。”
“老将军?”
“让他们去给西辽报信。”种师道冷笑,“告诉他们,居庸关内军心不稳,正是攻城的好时机。”
副将不解:“这岂不是……”
“诱敌。”老将军望着北方,“西辽先锋新败,急需一场胜利挽回士气。若听说关内不稳,必会全力来攻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寒光:“本帅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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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七,寅时,贺兰山北麓,野利部大营。
李仁孝单骑入营,身后只跟了李显忠等十名亲卫。营中两万部族联军刀枪林立,杀气腾腾。八大部族首领分坐大帐两侧,见夏主进来,无人起身行礼。
“陛下好胆色。”野利部首领冷笑,“竟敢孤身入我军营。”
“这是朕的国土,朕的子民,有何不敢?”李仁孝径自走到主位坐下,“诸位叔伯,今日召集朕来,所为何事?”
细封部首领起身,须发戟张:“请陛下下罪己诏,废汉化,诛汉官,起兵攻宋!”
“若朕不允呢?”
“那臣等只好……”野利首领手按刀柄,“清君侧了。”
帐内气氛骤然紧张。李显忠等亲卫拔刀护在李仁孝身前。
李仁孝却笑了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帐中,环视众首领:“你们要清君侧?好,朕让你们清。”
他忽然解开发冠,脱下龙袍,露出里面一身普通党项猎装:“但这皇帝,朕不当了。”
众首领愕然。
“自今日起,朕不再是西夏皇帝,只是个普通的党项人,李仁孝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你们要打宋国,可以。但要先回答朕三个问题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第一,打宋国,粮草从何而来?西辽许诺的粮饷,至今未见一石。靠抢?宋军如今势大,你们抢得到吗?”
众首领沉默。
“第二,打宋国,死的是谁的儿子?是你们各部族的儿郎!耶律大石坐在万里之外的虎思斡耳朵,会让他的契丹子弟来送死吗?”
有人开始动摇。
“第三,”李仁孝声音陡然提高,“打宋国,得益的是谁?是西辽!他们得了燕云,会分你们一寸土地吗?不会!他们只会把西夏当成与宋国之间的缓冲,让你们永远在战火中煎熬!”
他走到野利首领面前,盯着对方的眼睛:“叔父,你今年五十八了吧?你儿子战死在宋夏边境时,才二十二岁。你还想让你孙子也死在那里吗?”
野利首领浑身剧震,老泪纵横。
“朕知道你们恨汉化。”李仁孝转身,面向所有人,“但汉化不是要灭党项,是要强党项!不学汉人的长处,咱们永远打不过宋国,永远要被西辽当枪使!”
他拔出腰间佩刀,不是指向首领们,而是——一刀割断自己一缕头发!
“今日,朕以发代首。”他将断发掷于地上,“若你们执意要反,就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。但朕死前,要你们对着长生天发誓——你们的选择,不会让党项灭族!”
死寂。许久,没藏部首领缓缓跪倒:“老臣……糊涂了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最终,八大首领全部跪地。
“臣等……愿遵陛下之命。”
李仁孝长舒一口气,但心中没有丝毫喜悦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稳住。西辽大军一到,这些部族随时可能再次动摇。
“传朕旨意,”他沉声道,“即日起,西夏与西辽断绝邦交。凡西辽使者,一律驱逐。各部兵马,全部撤回驻地。”
“那宋国那边……”
“朕自有计较。”李仁孝望向东方,“备马,朕要……去一趟蓟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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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八,黎明。
蓟州府衙,赵恒一夜未眠。他面前摊着五封急报:
檀州、顺州已下,岳飞正率军北返,预计今日午时抵达幽州城外。
种师道在居庸关击退西辽先锋三次进攻,歼敌两千,但自身伤亡亦达八百。
韩世忠水师在渤海湾遭遇西辽船队,激战两日,击沉敌船十一艘,俘获三艘。但西辽水师主力仍在,约有战船五十艘。
西夏李仁孝秘密离开兴庆府,去向不明。
而最紧急的一封来自幽州暗桩——完颜宗敏已下令,凡城中汉民,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男子,全部强征入伍。不从者,斩。妻女,充为营妓。
“畜生。”赵恒将最后那封密报狠狠拍在案上。
“陛下,”亲卫入内,“岳飞将军已到城外。”
“传!”
半刻钟后,岳飞风尘仆仆入堂。三日连下两州,这位名将眼中满是血丝,但精神依旧矍铄。
“鹏举辛苦了。”赵恒亲自奉茶,“幽州情形,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岳飞沉声道,“完颜宗敏这是要玉石俱焚。城中守军本就有一万二千,若再强征壮丁,恐达两万之众。而且……他存粮足支半年。”
“半年朕等不起。”赵恒走到舆图前,“西辽主力明日必到居庸关。若咱们被拖在幽州城下,将被内外夹击。”
“所以必须速战。”岳飞手指幽州城图,“臣有一计,但……风险极大。”
“讲。”
“围三阙一。”岳飞快速道,“幽州城北靠燕山,南临平原。咱们从东、西、南三面围城,故意留出北门。完颜宗敏若见生机,必会率精锐从北门突围,逃往燕山。到时候……”
“伏兵在山中,一击毙命。”赵恒接话,“但若他不逃呢?”
“那就真攻。”岳飞眼中寒光一闪,“但攻城之前,臣要先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释放所有降兵,让他们入幽州城。”
赵恒一怔,随即恍然:“你要让他们去……动摇军心?”
“完颜宗敏强征汉民,本就军心不稳。若此时有数千降兵入城,讲述宋军如何优待俘虏,如何释放汉民……城中必乱。”
“可若降兵入城后反水……”
“那就在城外全歼。”岳飞声音冰冷,“但臣相信,人性趋利。能活,没人想死。”
赵恒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准了。但记住——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军。幽州可以晚些取,你岳鹏举,大宋不能少。”
岳飞眼眶微红,重重抱拳:“臣……遵旨!”
命令下达。一个时辰后,七千降兵被释放,每人发三天口粮,被告知可以自行选择——或回故乡,或入幽州。
结果,约三千人选择回乡,四千人……走向了幽州城门。
赵恒和岳飞站在城外高岗上,看着那些降兵如蚂蚁般涌向幽州城。
“陛下觉得,会有多少人真去劝降?”岳飞问。
“一半。”赵恒道,“另一半,可能会真反水。但无所谓了。”
他望向北方,那里烟尘又起——不是西辽大军,是回师的岳飞部队,三万精锐正在列阵。
更北方,居庸关方向,隐约传来战鼓声。
西辽主力,到了。
“传令全军,”赵恒翻身上马,“今日扎营,明日拂晓——”
他拔剑指北:
“兵临幽州!”
阳光下,剑锋寒光凛冽。
而百里之外,西辽皇帝耶律大石的金帐,已立在居庸关外。
两股洪流,即将对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