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头市公安局接到协查请求后,立刻展开排查。12月9日下午,传来了确切消息:刘建军在包头市青山区的“盛景花园”建筑工地打工,化名“刘勇”,担任木工,住在工地的临时工棚里;通过调取刘建军的通话记录和社会关系,发现他有一个远房表哥叫张强,是张二军在新疆乌鲁木齐打工时的工友,两人2006年在乌鲁木齐的工地见过面,还一起吃过饭,有明确的交往记录。
“准备出发,去包头!”张建国当机立断,带着小李、小林和呼和浩特警方的两名民警,驱车前往包头。12月10日清晨,包头的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呼气成霜,连车窗玻璃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张建国和包头警方的民警提前潜伏在“盛景花园”工地的临时工棚外,躲在一辆装满建材的卡车后面,透过车缝密切观察。
早上七点半,一个穿黑色棉袄、戴蓝色安全帽的男人从临时工棚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,里面装着馒头和咸菜,准备去工地食堂吃饭。他走路时左腿明显跛脚,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——正是化名“刘勇”的刘建军!
“行动!”张建国低声下令,民警们迅速从卡车后冲出来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,快速向刘建军靠近。刘建军听到脚步声,猛地回头,看到穿警服的人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下意识地转身就跑,却因为左腿跛脚,跑得又慢又不稳,没跑几步就被小李扑倒在地。“放开我!你们凭什么抓我?我没犯法!”刘建军嘶吼着,双手在地上乱抓,想要挣扎起来,指甲缝里的水泥灰都蹭到了小李的裤子上。
“没犯法?2007年呼和浩特市新城区的王丽娜,是不是你杀的?”张建国走到刘建军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如霜,“你脸上的刀疤,你跛脚的左腿,还有你跟张二军的关系,都是证据!你以为改个名字叫‘刘勇’,躲在包头的工地上,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?”
刘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,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,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过了很久才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张二军教我的……2006年在乌鲁木齐,他跟我喝酒,说他杀了好几个女人,警察都没抓到他,还说杀那些看不起我们外地人的女人,能解气,能让人不敢欺负我们……”
民警们随后对刘建军的临时工棚进行了搜查。临时工棚里挤满了上下铺,刘建军住在最里面的上铺,床底下放着一个破旧的黑色木箱。民警打开木箱,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一双黑色的马丁靴——42码,鞋底有“骆驼”牌logo,鞋跟外侧有一道很深的裂痕,与王丽娜案现场的鞋印完全吻合;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,口袋里沾着几根浅棕色的羊绒纤维,经过初步检测,与王丽娜当年工作的羊绒衫厂生产的羊绒成分一致;更重要的是,木箱底部藏着一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十几枚刻着“狼”字的锌合金纽扣,与王丽娜案现场发现的纽扣一模一样,甚至连磨损程度都相似。
“证据确凿,你还想狡辩?”张建国拿起一枚“狼”字纽扣,在刘建军面前晃了晃,“这些纽扣,你的马丁靴,你口袋里的羊绒纤维,还有你自己的供述,每一样都能证明你就是杀害王丽娜的凶手。你以为模仿张二军的手法,故意留下纽扣混淆视线,就能蒙混过关?”
刘建军瘫坐在地上,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,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里,很快就结成了细小的冰粒。“2007年,我在呼和浩特的工地干活,工资被包工头克扣,还总被工友嘲笑是‘跛子’。”他哽咽着说,“有一次我在羊绒衫厂门口等活,看到王丽娜下班,我跟她问路,她却躲着我走,还跟同事说‘离那个跛子远点,看着吓人’。我气不过,就开始跟踪她,摸清了她每周二、四晚上要加班到八点,会独自步行回家。案发那天晚上,我躲在她小区的单元楼里,等她掏出钥匙开门时,从背后捂住她的嘴,用我平时削木头的水果刀割破了她的脖子……我本来想把她的手机和钱包拿走,伪装成抢劫,但我看到她的眼睛,突然害怕了,就只翻乱了屋子,留下了一枚纽扣,想让警察以为是别人干的……”
2010年12月15日,刘建军被押回呼和浩特市公安局,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依法批准逮捕。审讯室里,他详细交代了自己的作案经过,包括跟踪王丽娜的具体路线、行凶时的心理活动、逃跑时的路线选择,甚至包括他订做“狼”字纽扣的原因——“我觉得‘狼’能让人害怕,留下纽扣,别人就会以为我是帮派成员,不敢惹我”,每一个细节都与警方掌握的证据完全吻合。技术科的DNA检测结果也显示,刘建军的DNA与王丽娜案现场提取的毛发DNA完全一致,马丁靴鞋底的泥土成分与王丽娜小区的土壤成分匹配,所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,无可辩驳。
张建国站在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前,看着里面低头认罪的刘建军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从1988年的高承勇,到1994年的王德才,2000年的刘斌,2006年的张大军,2008年的张二军,再到2010年的刘建军,整整二十二年,六起恶性杀人案,六个凶手,像一串被“仇恨”和“自卑”串联起来的糖葫芦,从甘肃白银到新疆乌鲁木齐,再到内蒙古呼和浩特,把罪恶的种子撒向了千里之外的草原。他们中的每一个人,都曾在生活中遭遇过挫折,却把对命运的不满、对他人的怨恨,变成了伤害无辜者的屠刀,甚至形成了一种畸形的“罪恶传承”,让悲剧不断复制。
他回到办公室,把刘建军的案卷与高承勇、王德才、刘斌、张大军、张二军的案卷整齐地摆放在一起,六本案卷叠在一起,厚厚的一摞,放在桌上占了大半空间,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细密的雪粒把呼和浩特的街道、屋顶都覆盖成了白色,却掩盖不了那些逝去生命的痕迹,也抹不去受害者家属心中的伤痛。张建国拿起笔,在刘建军案卷的扉页上郑重写下:“草原虽广,难藏罪恶;正义虽远,终不缺席。纵跨山河,亦要为逝者讨回公道。”
就在这时,赵刚拿着一份新的协查函匆匆走进来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:“张队,黑龙江省公安厅刚发来协查函,2009年哈尔滨市道里区发生过一起单身女工被杀案,受害者叫孙晓梅,27岁,是当地一家电子厂的工人,死状与我们的系列案完全一致——颈部锐器伤、无性侵痕迹、现场被翻乱却未劫财,现场留下的鞋印是42码的棕色雪地靴,DNA检测显示,现场提取的毛发与刘建军的DNA有20%的片段重合,怀疑是刘建军的同伙,或者是其他模仿者。”
张建国接过协查函,看着上面孙晓梅的照片——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,笑容灿烂,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,却永远停在了27岁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,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深:这张罪恶的网,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,还要复杂。从西北的甘肃、新疆,到华北的内蒙古,再到东北的黑龙江,这些凶手像是被一种无形的“恶疾”传染,把对生活的绝望变成了杀人的理由,不断在不同的城市复制着同样的悲剧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,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。他知道,刘建军的落网,只是揭开了这张罪恶之网的又一角,还有更多的凶手潜伏在暗处,还有更多的真相等待着被发现。这场跨越二十二年、纵横大半个中国的追凶之战,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,他和他的同事们,还要继续走下去,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,不管要跨越多少山河,不管要面对多少未知的危险,都要把所有的罪恶都绳之以法,还那些逝去的生命一个迟到的公道,还每一座城市一个安宁无惊的夜晚。
2011年1月5日,张建国带着王丽娜的案卷,再次来到呼和浩特市烈士陵园。王丽娜的墓在陵园的西北角,位置偏僻,墓前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