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藏在包头出租屋房梁上的半块墨锭,我们会联系包头警方去寻找。”张国孝站起身,“还有西宁城外土坡的砚台残片,已经证实是你藏的。现在,你需要把这两起案件的细节都说清楚,包括作案工具的去向和你离开后的逃亡路线。”
高承勇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:“墨锭……墨锭应该还在房梁上,当年我用报纸包着藏的。作案工具……剪刀和刀都扔在包头的黄河里了,西宁的刀扔在了城外的土坡下……”
记录完高承勇的供述,已是中午。张国孝走出审讯室,阳光照在身上,却没带来丝毫暖意。他想起1996年协助包头警方排查时,赵某的父亲曾拉着他的手说:“警察同志,我女儿才25岁,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,给她一个说法。”现在,这个说法终于要来了,可赵某的父亲却在去年因病去世,没能亲眼看到凶手落网。
“张队,包头和西宁市局都来电话了,”小李跑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,“他们说会立刻派人去寻找你说的墨锭和作案工具,还希望我们能派警员过去协助调查。”
“你带两个人去包头,”张国孝交代,“重点排查当年高承勇打工的工地和出租屋,一定要找到那半块墨锭。我去西宁,跟进张某案的现场复核。”
下午三点,张国孝登上了前往西宁的火车。窗外的景色从白银的戈壁变成西宁的雪山,他靠在座椅上,翻开西宁张某案的案卷。照片里的张某扎着马尾辫,笑容腼腆,摊位前摆着新鲜的白菜和萝卜,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着“今日收入56元,离盖房还差3244元”——这个努力生活的姑娘,却在离梦想最近的时候,被恶魔夺去了生命。
火车抵达西宁时,天已经黑了。西宁市局的刑侦队长周伟早已在车站等候,两人握了握手,直接前往城东区的菜市场——张某当年摆摊的地方。如今的菜市场已经翻新,当年的摊位变成了一家水果店,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听说他们是来调查2000年的命案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“我当时就住在菜市场旁边的出租屋,”店主回忆道,“张某人很好,经常给我留新鲜的蔬菜。案发那天早上,我没看见她出摊,还以为她生病了,没想到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后来警察来调查,说她是在城外的土坡被发现的,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,里面有块带墨的石头。”
张国孝跟着周伟来到城外的土坡。这里现在变成了一片工地,当年的土坡早已被推平。技术队的警员正在用金属探测器排查,灯光在夜色里来回晃动。“根据高承勇的供述,作案工具应该扔在这附近,”周伟指着工地的西北角,“我们已经挖了两个小时,还没找到。”
张国孝蹲下身,抓起一把土。土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味,和高承勇墨锭的味道一致。“扩大搜索范围,”他站起身,“重点排查土层较厚的区域,刀身可能被泥土覆盖,金属探测器的灵敏度要调高。”
直到凌晨一点,技术队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挖到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。刀身约15厘米长,刀刃上还残留着微量血迹,刀柄上的墨渍清晰可见。“初步检测,刀身上的血迹DNA与张某的一致,”技术队的警员兴奋地说,“这就是高承勇的作案工具!”
张国孝看着这把刀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。从白银到包头,再到西宁,跨越三省的13起案件,终于通过墨锭、砚台和作案工具,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。但他知道,这还不是结束——高承勇在供述中提到,他曾在1998年去过兰州,只是没找到合适的“目标”,兰州是否还有未被发现的案件,至今仍是未知数。
第二天早上,张国孝接到小李的电话。包头警方在当年高承勇租住的出租屋房梁上,找到了用报纸包着的半块墨锭,墨锭上的DNA与赵某案的证据完全匹配。“张队,包头的案子也破了!”小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,“高承勇对两起跨城案件的细节都供认不讳,现在13起案件的证据链都完整了。”
张国孝站在西宁的雪山下,望着远处的朝阳。阳光洒在雪山上,泛起金色的光芒,像在为逝去的生命照亮回家的路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白兰母亲的电话——老太太去年搬回了白银,身体还算硬朗。“阿姨,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杀害白兰的凶手抓到了,还有其他几个案子的凶手,都是他。您放心,我们会给白兰一个交代。”
电话那头,老太太的哭声传来,断断续续却充满了释然:“谢谢你,张警官……三十一年了,我终于能给白兰一个交代了……”
挂了电话,张国孝的眼眶也湿润了。从1988年到2019年,三十一年的追查,他从满头黑发等到两鬓斑白,终于让13个受害者沉冤得雪。他想起白兰未写完的情书、石某的铁皮盒、苗苗的黑色太阳画、赵某的蓝布工装、张某的盖房笔记本——这些破碎的片段,终于拼凑成了正义的模样。
“周队,麻烦你安排一下,”张国孝转身对周伟说,“我想再去张某的墓地看看,替她的家人告诉她,凶手抓到了。”
张某的墓地在西宁城郊的公墓里,墓碑上的照片还很新,旁边摆着一束枯萎的菊花。张国孝蹲下身,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:“张某同志,凶手已经抓到了,你的心愿,我们会帮你完成——你的爹娘,我们会常去看望,盖房的钱,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他们凑齐。”
阳光透过云层,照在墓碑上,温暖而明亮。张国孝站起身,望着远处的雪山,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轻松。他知道,这场跨越三十一年、横跨三省的追查,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。但他也清楚,作为一名刑警,他的责任还没结束——未来还会有新的案件,还会有需要他守护的生命,他会带着这13个受害者的期盼,继续走下去,直到正义不再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