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绞索下的失踪
张国孝从医院赶回警局时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钻过走廊的窗户,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,办公楼里只剩下技术科和审讯室还亮着灯,惨白的光透过门缝洒在水磨石地面上,像一道分割黑暗的界线。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,又在他走过之后缓缓熄灭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他刚走到二楼转角,就看到小林抱着一摞资料跌跌撞撞地从技术科跑出来,额角沾着汗,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,连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“张队!重大突破!”小林扑过来抓住张国孝的胳膊,指尖因为激动而用力,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,“我们把‘刀疤’监狱会见的监控截图和刘建军描述的‘雄鹰纹身’做了三维比对,又在全国人口信息库里筛了三遍,终于锁定了目标——赵四海,52岁,甘肃敦煌人,1998年因盗窃北周鎏金铜佛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,十年前刑满释放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!更关键的是,他左耳后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,左手手腕上的纹身,和刘建军画的‘雄鹰翅上三道杠、爪握印章’的图案分毫不差!”
张国孝弯腰帮小林捡起地上的文件夹,快速翻看着里面的资料。赵四海的身份证照片上,男人颧骨高耸,嘴角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阴鸷得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,左耳后的黑痣在照片里格外醒目,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墨珠。资料里还夹着一张十年前的抓捕现场照片,赵四海被两名警察按在地上,左手死死扒着地面,手腕上的雄鹰纹身挣出袖口,翅膀上的三道杠纹路狰狞,爪子下的印章轮廓正是陇西王氏的族徽。
“立刻彻查赵四海的社会关系网,从他刑满释放后的第一个联系人查起。”张国孝的手指在“敦煌”二字上重重敲了敲,指节发白,“让敦煌市局的同事秘密排查他的祖籍地敦煌市沙州镇,还有月牙泉周边三公里的居名区和废弃建筑——他敢把文物藏在月牙泉老槐树下,肯定在当地有固定的落脚点,甚至可能就藏在那片区域。”
小林刚转身要走,技术科的门又被猛地推开,技术员小周举着一个闪着红灯的U盘冲出来,声音都在发颤:“张队!刘建军家搜出的加密硬盘里,我们恢复出一段被刻意删除的通话录音!是‘老鬼’和他的对话,里面明明白白说了交易时间和地点!”
张国孝一把接过U盘,快步走进技术科。小周将U盘插进电脑,按下播放键的瞬间,一阵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沙哑男声从音响里炸开,像砂纸在摩擦铁皮:“下月十五晚上八点,沙州夜市最里头的‘玲珑阁’摊位,你拿一块和田玉籽料过去,买家只认玉不认人。记住,只能你一个人来,要是敢带警察,王仓的女儿王婷,我就让她在医院里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,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张国孝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,握着U盘的手青筋暴起——“老鬼”不仅摸清了王仓的近况,还把他的女儿王婷当成了威胁的筹码,显然早就布好了后手。
“马上安排两名便衣警员,24小时守在医院门口,贴身保护王婷的安全,哪怕是一只苍蝇靠近都要查清楚。”张国孝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另外,查‘玲珑阁’摊位的工商信息,老板是谁、租了多久、平时和什么人来往,半小时内给我结果。让敦煌市局提前对沙州夜市进行实地勘察,标记所有监控死角和逃生通道,模拟十五号晚上的交易场景,制定三套以上的抓捕方案,务必做到万无一失。”
小林和小周应声而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张国孝攥着录音笔,再次走进审讯室。刘建军还瘫坐在铁椅上,头歪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,眼角却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,警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,肩章上的星花掉了一颗,滚在脚边的阴影里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睁开眼,看到张国孝手里的录音笔,身体像被电击般猛地一颤,手铐撞在铁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‘老鬼’用王婷威胁你,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张国孝把录音笔放在桌上,按下播放键。当那句“让她在医院里永远醒不过来”响起时,刘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他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像一头濒死的困兽。
“是……我知道……”刘建军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他上个月给我发了封加密邮件,附件里是王婷在病房里喂王仓喝粥的照片,背景就是市第一医院的住院部。他说要是我敢跟警察透半个字,就往王婷的输液管里加东西……我不敢说,我怕你们为了抓他,不管王婷的死活……”
“你觉得不说,王婷就能活下来?”张国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,“赵四海这种亡命之徒,眼里只有利益,就算你帮他完成交易,他也会立刻杀你灭口,王婷照样难逃一劫。你以为的妥协,不过是把自己和无辜的人都推上绝路。”
刘建军的头垂得更低,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我错了……张队,我真的错了……求你们一定要保住王婷,她才二十多岁,什么都不知道,所有的罪孽都该我来扛。”
“我们已经安排了保护措施,王婷现在很安全。”张国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“现在你唯一的赎罪机会,就是配合我们。十五号晚上的交易,你要准确指认出赵四海,还要帮我们稳住他和境外买家,为抓捕争取时间。只有抓住赵四海,王婷才能真正摆脱威胁,你也能得到法律的宽大处理。”
刘建军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决绝,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:“我配合!我什么都告诉你们!‘玲珑阁’的老板是赵四海的远房侄子赵小亮,二十多岁,左胳膊上纹了个‘亮’字,每天晚上七点都会去夜市门口的‘马记牛肉面’吃一碗加肉面,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。‘玲珑阁’摊位后面有一条窄巷,巷尾有个通往后街的铁门,赵四海肯定会留这条退路,你们一定要把那里守住。”
他说着,从桌上拿起笔,在纸上飞快地画着沙州夜市的简易地图,笔尖因为用力而划破纸张:“赵小亮的摊位角落有个暗格,里面放着一部老式诺基亚,是他和赵四海单线联系的工具,从来不用智能手机,怕被定位。还有,赵四海小时候掉进冰窟窿,右腿落下了残疾,走路看着正常,但走快了会有点跛,他最忌讳别人提这事,一听到就会暴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