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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心思看宁安给乔玄写了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那两片叶子,想了一会,取过一个木匣,将叶子和信存入。
盖子合上。
他笑着朝帘外开口,
“何大人,宁安问你好。”
何春翎此刻抬起手肘,似乎是在掩面,闷闷的答上一声。
“她说,要赏你,升官放归,随你。”
……
何春翎答了什么,他没听清。
他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说的话像是别人的。
她应该也答了。
烛阴看着她背影动了一下,但声音没有进入他的耳朵。
风一吹,声音经过了,但没有留下,也没有被捉住。
他不记得自己问了什么。
何春翎也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。
他们之间有过一段话,落在案上,和那两片叶子一起,静静地沉下。
烛阴点了点头,最后问道:
“这信几时来的?”
“回陛下,半月前送到。”
烛阴又点了点头。
他的手从木匣上移开,收进袖中时,手掌已经全然僵硬了,五指无法蜷曲。
“朕知道了。何大人回去吧。”
何春翎没有再停留。
她拖着身子走下台阶,沿着石径穿过回廊,船已经在渡口等着了。
她上船时回头看了一眼水阁。
窗纸上映出一道身影,静止不动。
船身轻轻一晃,划入夜色。
省身宫。
没有点灯。
慕别推门进来时,只有一线月色。
他以为自己会看见烛阴躺在榻上,或者坐在灯下等他。
视线适应黑暗之后,他看见摇椅在动。
很轻,很慢。
吱呀吱呀——
有人在上面轻轻晃着。
烛阴坐在摇椅里,膝上蜷着白纸,尾巴也轻轻摆着。
他没有点灯。
没有看书。
没有做任何事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碟杏仁栗饼,偶尔拿一块,送到嘴边,慢慢地嚼。
目光落在某个方向——慕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那里只有一面墙,白日里挂着他的画,此刻墙上什么也没有。
慕别站在门边,看了他有一会儿。
他本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一时之间被堵住了。
他想起沈采薇的事,那些关于“真情”的议论。
那些他想回来讲给烛阴听的话。
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。
杏仁?
慕别闻到了。
但他不确定那是真的,还是他幻想出来的。
他还是决定走过去,在烛阴旁边坐下。
烛阴没有侧目,也没有停下咀嚼。
他只是又拿了一块杏仁栗饼,慢慢地咬了一大口,双腮塞得鼓鼓的。
摇椅还在晃。
吱呀——吱呀。
墙上的影子在晃,他已经没有在摇了。
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。
手还搁在那里,一个被凝固的姿势。
碟子空了,他从案上又拿了一盘新的。
月光的行走放慢了,漫上他的指尖,漫上碟沿。
白纸动了一下,从烛阴膝上跳下来,走到慕别脚边蹭了蹭。
慕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摇椅的声响,在黑暗中弥漫。
杏仁的气味还在,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他闻见的,还是他正在受的。